周六晚上。
江城下起了雨。
雨点在大平层的地窗上，细细密密，远处的城市灯光隔着水痕晕开。
客厅东侧的改造已经完成。
双人阅读区摆上了两张软椅，阳台花房里也种好了玉兰。
照片墙扩出了一大块新区域，云水镇拍下的照片刚挂上去一半。
至于家庭影院，基本没动。
宽大的真皮沙发，投影幕布，环绕音响，还有一整柜零食。
苏语嫣洗完澡出来，穿着浅杏色真丝睡裙，手里还抱着一条薄毯。
她踩着拖鞋走到家庭影院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林言正在调试音响。
“老公。”
“嗯？”
“今晚看电影吧。”
林言按下遥控器，回头看她。
“想看什么？”
“《午夜凶铃》。”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言眉梢缓缓挑起。
“你确定？”
“确定。”
苏语嫣抱着薄毯走进来，语气十分自然。
“突然想重温一下。”
林言靠在设备柜旁，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怀里的薄毯，又从薄毯扫回她脸上。
“苏老师，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什么意思？”
“想着看恐怖片，然后借着害怕往老公怀里钻。”
苏语嫣脚步一停。
她眯起眼睛。
“林言，你对自己挺有信心啊。”
“那是当然。”
“当年在电影院，某个人抱着我胳膊，死活不肯松手。”
“谁死活不松手了？”
“电影结束，灯都亮了，你还挂在我身上。”
“我那是腿麻。”
“腿麻需要抱胳膊？”
“我手也麻。”
“全身都麻？”
“对。”
苏语嫣面不改色地点头。
“怎么了？”
林言笑了，“行，嘴硬是吧？”
“今晚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秒。”
他将遥控器往桌上一放，转身去了开放式厨房。
没过多久，爆米花机响了起来。
苏语嫣盘腿坐到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悄悄翘起。
林言端来一大桶焦糖爆米花，两杯加冰可乐，又顺手拿了几包薯片和牛肉干。
阵仗相当齐全。
“你这是看电影，还是开零食批发市场？”
“怕你一会儿吓哭，吃点甜的压压惊。”
“你等着。”
苏语嫣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今天谁往谁怀里钻，还真不准。”
林言坐下，伸手搭上沙发靠背。
那个姿势怎么看，都像提前给她留好了怀抱。
苏语嫣看了一眼。
“你胳膊不累？”
“不累。”
“那就举着吧。”
“嘴硬的人，通常撑不过片头。”
林言关掉顶灯。
房间暗了下来。
投影幕布亮起，熟悉的阴森音乐从四周响起。
雨声混着电影音效，气氛很快拉满。
林言往沙发里靠了靠，心情相当不错。
他连后续流程都想好了。
前三十分钟，苏语嫣勉强镇定。
四十分钟，她开始往自己这边挪。
等最恐怖一幕出现时，她大概率会整个人扑过来，抱住他不撒手。
到时候，他可以先笑她两句。
再勉为其难地搂住她。
完美。
...
电影开始十分钟。
苏语嫣抱着爆米花桶，神色平静。
电影开始二十分钟。
她喝了口可乐，还顺手从茶几上拿了包牛肉干。
电影开始三十分钟。
她连坐姿都没变。
林言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苏语嫣盯着幕布，咔嚓咔嚓吃得正香。
“你不怕？”
“这才到哪儿？”
“以前你看到那里，手就开始抖了。”
“人嘛，总会成长。”
苏语嫣拿起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看透套路了。”
“什么套路？”
“突然安静，必有大招。”
她抬手指向幕布。
“这种时候，镜头只要一转，肯定会出现恐怖的。”
话音下。
画面猛地切换。
恐怖的画面瞬间占满屏幕，音响里炸开刺耳的尖叫。
林言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
准备接人。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人扑过来。
苏语嫣坐得稳稳当当，甚至还嫌爆米花桶挡视线，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看。”
她指着屏幕，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嫌弃。
“我就吧。”
林言张开的手臂僵在半空。
苏语嫣转头看他。
“你干嘛？”
“活动肩膀。”
“这个姿势？”
“舒展胸肌。”
“哦。”
苏语嫣敷衍应了一声，继续看电影。
林言慢慢将手放下。
他眉头微皱。
剧本好像跑偏了。
又过了十分钟。
电影进入高能段。
阴暗房间里，电视机忽然亮起雪花。
......
林言不动声色地坐直身体。
来了。
当年苏语嫣就是在这里崩的。
他甚至主动往她身边靠了一点，左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右手随时准备搂人。
苏语嫣咔嚓咬了一颗爆米花。
“这特效现在看，有点五毛钱。”
林言：“……”
“还有这个男主。”
她又吃了一颗。
“电视都这样了，他还站着看。”
“正常人早拔电源跑路了。”
林言嘴角抽了一下。
“苏老师。”
“嗯？”
“你看恐怖片的时候，脑子里都在研究这个？”
“以前没空研究。”
苏语嫣目不转睛。
“以前忙着被吓。”
“现在呢？”
“现在感觉还挺有意思。”
她抓了一把爆米花，吃得格外开心。
林言沉默了。
这个婚结得有点亏。
胆老婆没了。
会钻怀里的苏老师也没了。
留下一个拿恐怖片当喜剧看的吐槽怪。
林言不信邪。
他故意低头咳了两声。
“咳。”
苏语嫣没反应。
“咳咳。”
苏语嫣还是没反应。
林言加重声音。
“咳咳咳。”
苏语嫣终于转过脸。
“你嗓子不舒服？”
“有点。”
“喝水。”
她把可乐往他面前推了推。
林言低头看着加冰可乐。
“你让我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喝冰的？”
“那边有矿泉水。”
“够不着。”
“你手比我长。”
“胳膊酸。”
苏语嫣盯着他看了两秒。
“刚才还舒展胸肌，现在胳膊就酸了？”
“伤到了。”
“脆皮大学生？”
“已婚脆皮。”
“毛病真多。”
她嘴上吐槽，还是放下爆米花，伸手拿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林言没接。
苏语嫣眉头一皱。
“喝啊。”
“手酸。”
“你还想让我喂？”
“可以吗？”
“想得美。”
她将水瓶塞进林言怀里，重新抱起爆米花桶。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视线又回到电影上。
林言低头看着怀里的水。
脸色开始发黑。
失宠来得猝不及防。
以前她看恐怖片，恨不得整个人焊在他身上。
如今电影比老公重要。
爆米花也比老公重要。
很好。
非常好。
林言放下水瓶，抬手捏了捏苏语嫣的脸。
苏语嫣偏头躲了一下。
“干嘛？”
“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冷漠。”
“少来。”
她拍开他的手。
“别闹，正精彩呢。”
这句话下，林言彻底不爽了。
“正精彩？”
“嗯。”
“有多精彩？”
“你挡住字幕了。”
苏语嫣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往后靠一点。”
林言没动。
“林言。”
“嗯？”
“让让。”
“我和电影，谁重要？”
苏语嫣终于舍得认真看他了。
她脸上先是茫然，随后眼里慢慢浮出笑意。
“你在吃醋？”
“没有。”
“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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