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祭灶。
北风刮得急，角楼檐下的风铃被吹得叮当乱响。
马天禄从太医院出来，裹紧了身上的棉袍，踩着已经开始融化的雪水往宫外走。
刚过午门，迎面正撞见朱标从文华殿方向过来，身边只跟着两个太监。
“舅舅。”
朱标见了他，脸上露出笑，紧走几步过来，“这是要出宫？”
“今日祭灶，太医院里事毕，臣正要回府。”
马天禄躬身行礼。
朱标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两人便并肩往东华门走。
朱标今日气色很好，大约是皇长孙出生后心里踏实，眉宇间那股隐约的郁气散了不少。
他随口问了些太医院年末药材储备的事，马天禄一一答了。
“雄英这两日有些吐奶，”
朱标起儿子，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疼爱和一丝新手父亲的紧张，
“娘是吃急了，可清婉总不放心。舅舅得空时，再去瞧瞧？”
“殿下放心，婴孩肠胃弱，吐奶是常事。明日臣便去请脉。”
马天禄应道。
他心里想着，等开了春，得把婴幼儿护理的要点整理出来，让东宫的嬷嬷们都知晓。
到了东华门，两人正要分别，一个太监气喘吁吁追上来：
“国公爷留步！皇后娘娘传话，请您晚膳前到坤宁宫一趟，今日祭灶，宫里家宴。”
马天禄看了朱标一眼，太子笑道：
“舅舅一起吧，母后定是想着一家人团圆。我也正要过去。”
申时三刻，坤宁宫。
膳房外的空地上已设好香案。
三牲、果品、麦芽糖、糯米酒摆得整齐。
马皇后正亲自查看，见马天禄进来，招手叫他：“天禄，来。”
马天禄上前行礼。
马皇后今日穿了常服，绛紫色的缎面袄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温和里带着主持家事的从容。
她指着案上的麦芽糖块：
“这是光禄寺新熬的，是比往年甜。祭灶神，得用甜的，盼他上天多好话。”
着自己先笑了，“其实啊，宫里宫外，求的不过都是个平安顺遂。”
朱元璋这时从暖阁里出来，手里抱着朱雄英。
人儿裹在杏黄的锦缎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嫩脸，乌溜溜的眼睛转着，好奇地看这看那。
他今日没穿龙袍，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比平日随和许多。
“这子，就喜欢往外看。”
朱元璋掂了掂怀里的孙子，对马天禄道，“你姐姐非让抱出来，也让灶神瞧瞧咱朱家的第三代。”
马皇后含笑瞥他一眼：
“就你话多。时辰快到了，标儿和清婉呢？”
话音未，朱标已扶着太子妃常氏走了进来。
常氏产后休养得好，面色红润，只是身子还略显单薄，穿着厚实的宫装，见了帝后便要行礼，被马皇后止住：
“今日家宴，不讲那些虚礼。快坐下，别受了风。”
祭灶的仪式简单而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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