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禄在刘府住了七日。
这期间，朝中事务都推了，连火器研究院的事都交给旁人暂管。
朱元璋派人来问过几次。
第八日清晨，刘伯温醒了。
他神志清醒，甚至能坐起来喝半碗参汤。
屋里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刘伯温把家人叫到床边，一一交代后事。
对刘琏:“你性子敦厚，但缺决断。往后多听天禄的。”
对刘婉:“好好相夫教子，天禄是重情之人，不会亏待你。”
最后对刘夫人:“这些年，辛苦你了，是我没本事，让你受苦了。”
交代完，他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马天禄。
“天禄，”刘伯温声音已经很微弱，“我还有几句话，想给你听。”
“岳父请讲。”
“陛下……多疑，但重情。你既是外戚，又有才干，他会用你，也会防你。”
刘伯温喘息着，“记住，永远别碰兵权。好好跟着太子，只要太子在，你的地位就稳。”
马天禄郑重道:“天禄记住了。”
“还有……”
刘伯温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你的那些新法，很好。但推行时……要缓。
朝中阻力大，急了会坏事……十年、二十年，慢慢来……”
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消失。
马天禄伸手探了探鼻息，已经没了，又仔细探了探心跳，依旧没有动静。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门外，刘家人等在那里，见他的表情，都明白了。
哭声顿时响起。
马天禄走到院中，天色已大亮。
晨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有些刺眼。
次日，刘伯温病逝的消息传遍朝野。
朱元璋下旨追封诚意侯，谥号文成，辍朝三日，下葬辍朝一日，命礼部隆重治丧。
葬礼那天，百官皆至。
马天禄穿着孝服，站在灵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吊客，心中五味杂陈。
朱标亲自来祭奠，上完香后，对马天禄低声道:
“舅舅节哀。刘先生是国之柱石，他的离去，是大明的损失。”
“谢殿下。”马天禄躬身。
朱元璋也派了内侍来，除了赐下奠仪，还带了一句话:
刘先生留下的《青田治要》，朕会细细研读，不负先生心血。
葬礼一共持续了七日。
出殡那日，南京城许多百姓自发沿路相送。
刘伯温在民间声望极高，都知道他是清廉的好官。
送葬队伍从刘府一直排到城外。
马天禄走在灵柩左后侧，刘琏在侧后方，主丧居首。
纸钱如雪，哀乐低回。
刘伯温葬在钟山南麓，与常遇春的墓相邻。
下葬时，天空飘起细雨，仿佛天公也在垂泪。
一切结束后，马天禄回到刘府。
刘琏递给他一个木匣:“父亲临终前交代，这个给姐夫。”
马天禄打开，里面是几本手稿，并非《青田治要》，而是刘伯温这些年对朝政、民生的思考，还有对未来的预测。
最后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天禄，你之才，胜我多矣。然时移世易，不可全按书中之言。望你以苍生为念，辅佐明君，创太平盛世。”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