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下来。
朱元璋放下茶盏,看向朱标:“标儿,你孔希学这会儿在干什么?”
朱标想了想,道:“应该在写信。孔家祭田隐漏的事被当众捅出来,他得赶紧通知曲阜那边,把账目抹平。”
朱元璋点点头:“信会送到,但账抹不平。咱让户部备了案,洪武四年的清册还在。他想改,没那么容易。”
朱标道:“爹你的意思是……”
“让他急。”
朱元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一急,就会出错。一出错,咱们就有机会。”
朱标若有所思。
马皇后在一旁道:“你们爷俩也是,有打算也不跟天禄通个气。他那个性子,哪里忍得住?”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哪知道他这么愣?本来让他去上朝,是想让他听听孔家那套辞,心里有个数。谁知道他直接把人老底掀了。”
朱标笑道:“爹,舅舅也是为朝廷着想。”
“为朝廷着想也不能这么莽撞。”朱元璋放下茶盏,“不过也好,不算白费功夫,你舅舅好歹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省得咱们自己动手。接下来就看孔家怎么接了。”
衍圣公府在京城的宅子里,孔希学的脸色有些难看。
别看他在朝堂上不卑不亢,甚至下朝后还和马天禄寒暄了几句,可实际上他心里并不好受。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纸笔,却迟迟没有笔。
今日朝堂上,马天禄那一番话,打得他措手不及。
祭田数目的事,他上下疏通关系,在凭借孔家的名头,本以为没人会较真。
毕竟那是洪武四年的旧账,过去八年了,谁还会翻出来?
偏偏马天禄翻了。
不只翻了,还当众念了出来。
两千一百三十顷对一千八百顷,差了三百多顷。
这三百多顷地,每年产的租粮,都进了孔家私库。账面上,这些地是不存在的;实际上,佃农年年交租,年年有人收。
这事可大可。
往了,是账目疏漏,补上就是。往大了,是欺君之罪,隐瞒田产,偷逃税赋。虽然祭田本就不交税,但隐瞒数目,本身就是欺君。
全看朱元璋怎么判。
孔希学揉着眉心,半晌,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曲阜老家的,让二弟孔希即刻启程回山东,把祭田账目重新整理一遍。该补的补,该删的删,无论如何,要把洪武四年那本清册对上。
写完后,他唤来随从:“请二老爷过来。”
不多时,孔希推门进来。
“兄长,您找我?”
孔希学把信递给他:“你即刻启程,回曲阜一趟。”
孔希接过信,看完后脸色微变:“兄长,这事……”
“瞒不住了。”孔希学沉声道,“马天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捅了出来。现在只能赶紧回去,把账目抹平。该补的补,该删的删,总之洪武四年那本清册上的数字,必须和现在对上。”
孔希犹豫道:“可那三百多顷地,佃农耕了这么多年,突然没了,怕是不好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孔希学瞥他一眼,“就当年登记有误,实际只有一千八百顷。那些佃农,该交租还交租,该种地还种地,只是账面上没有罢了。”
孔希点点头:“明白了。那兄长您呢?”
“我留在京城。”孔希学起身走到窗前,“礼部那边,还得走动走动。还有太子那边,也得维持好关系。这些年太子对咱们还是不错的。等吧,等到太子登基,我们孔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孔希想了想,道:“兄长,徐国公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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