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沈昱。
他躬身道:“回陛下，臣以为，治天下以安民为先。民安则国泰，民乱则国危。安民之道，在省刑罚、薄税敛、重农桑、兴教化。”
朱元璋点点头，又问:“北元未灭，边患不息。何以御之？”
沈昱道:“御边之道，在修武备、固边防、抚顺讨逆。然武备之修，不在兵多，而在兵精。精兵之道，在训练、在器械、在粮饷。臣闻朝廷新设神机营，火铳犀利，此乃精兵之始。若能广而推之，北元不足虑。”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又问了几人，回答各有千秋。但论言之有物，还是沈昱最出彩。
退下后，朱元璋与几位大臣商议。
马天禄率先开口:“沈昱策论务实，不尚空谈。漕运那篇，条理分明，可行性强。”
李叔正道:“此人确有真才实学，堪当大用。”
朱标也点头:“儿臣看此人稳重，可为一甲。”
“不过眼看着还是沾点纸上谈兵的毛病，不过不打紧，把他丢远点历练历练就是了。”
朱元璋拍板，“那就点他做状元。”
三日后，传胪大典。
沈昱被宣至御前，朱元璋亲手为他簪花披红。
“好生做。”朱元璋道，“朕等着看你治世。”
沈昱跪地叩首，泪流满面。
这一年，他二十六岁。
从苏州寒门到大明状元，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
…………
事情办完了。
状元点了，会试幕了，火器营那边也步上正轨了。
马天禄瘫在书房里歇了三日，终于想起一件事，自家院子里还养着一个男人呢。
道衍。
那个被他晾了快一个月的和尚。
马天禄起身，轻手轻脚往后院走。到了那处僻静院前，他示意下人退下，自己凑到门缝边，往里张望。
院中，道衍正盘坐在廊下，闭目诵经。阳光洒在他灰色的僧袍上，那张瘦削的脸平和安详，只有偶尔翕动的嘴唇表明他还活着。
离得太远，听不清念的什么。
马天禄看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施主午饭放在门外即可，”
里面传来道衍平静的声音，“僧一会儿自己去拿。”
马天禄咳了一声:“是我。”
脚步声响起，门很快打开。
道衍站在门内，看清是他，脸上露出笑容，那双三角眼弯起来，竟有几分和善。
“原来是徐国公。”他侧身让开，“不知徐国公来此有何贵干？”
马天禄走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本佛经，墙角放着一把扫帚。
他回头看着俨然一副主人作派的道衍，笑了笑:“你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道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徐国公让僧住下，僧自然要守主人的规矩。打扫庭院，整理经卷，都是分内之事。”
马天禄在廊下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道衍依言坐下，等着他开口。
马天禄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忽然道:“你有什么梦想？”
道衍一愣:“徐国公的意思是？”
“就是……”马天禄想了想，“你来这世上走一遭，总想留下点什么吧？著书立？开宗立派？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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