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阴暗潮湿。
彭早住靠坐在墙角的干草堆上，面前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一只烧鸡、一盘土豆丝，还有一壶酒。
这是他今日的午饭，朱元璋特地交代的，不得苛待。
他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这么多年了，朱重八还是这副德性。
杀你之前，先给你吃饱。
正吃着，牢门忽然打开。
脚步声沉稳有力，不急不缓。
彭早住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不高，面容黝黑，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人，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再没有旁人。
彭早住放下鸡腿，拿布巾擦了擦手，慢腾腾站起身来。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朱元璋在蒋瓛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咱怎么会忘了你？”
彭早住见他坐下了，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了看四周，将桌子上的饭菜一推，把桌子拉过来放在床上，约摸着自己与朱元璋平齐，坦然坐下。
朱元璋看了一眼地上的饭菜，暗道一声可惜:“饭菜可还行？”
彭早住点点头:“不错，比当年强多了。”
朱元璋的目光在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上，眼神有些悠远:
“记得咱当初刚加入红巾军那会儿，咱跟几个兄弟立了功。你爹犒劳我们，赏了我们几个人一只鸡。那时候饿得狠了，哪见过肉？
我们几个疯抢，咱力气大，上去就拽了两只鸡腿下来。”
彭早住笑了笑:“你还配提我爹？”
朱元璋没有动怒，平静道:“彭大帅的恩情，咱忘不了。可那是彭大帅的，不是你彭早住的。”
彭早住冷笑一声:“朱重八，你装什么？你不就是想自己屁股底下那把龙椅吗？什么恩情，什么忘不了，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朱元璋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角的油灯偶尔噼啪一声。
“彭早住，”
朱元璋缓缓开口，“咱放过牛，要过饭，当过和尚，也见过横尸遍野，见过官府鱼肉百姓。咱反了，不是为了屁股底下那张椅子。”
彭早住嗤笑:“那是为了什么？”
朱元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咱要这天下，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能穿暖衣。”
彭早住笑容僵了僵。
朱元璋继续道:“你咱是为了龙椅，那你父亲当年振臂一呼、逐鹿天下的时候，就没想过那把椅子吗？”
彭早住一时语塞，脸色变了变。
朱元璋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咱来见你，也是想听听你能出什么来。没想到，翻来覆去还是那两句狗屁倒灶的话，咱这些年听都听腻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咱倒是好奇，当年你在淮北失踪，怎么摇身一变，又回了白莲教，还当了这东方天王？你们的教主是谁？”
彭早住听到“教主”二字，脸上那点颓然忽然敛去，恢复了先前的倨傲。
他抬起头，直视朱元璋，一字一句道:“朱重八，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杀了我吧。”
朱元璋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
“咱本来想着，你若是出来，咱会给你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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