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樉的抱怨，朱棡没有什么反应，热毛巾还蒙在眼睛上，呼吸平稳，像是没听见。
朱樉不满地捶了一下水面，水花溅起来，在宫女低垂的衣角上。
宫女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但还是垂着头。
随即朱樉好像想到了什么，走到朱棡边上道：
“舅舅也是，我听他回京后带着老五去秦淮河了，还被人碰见了。老五那子，平时装得一本正经，跟着舅舅倒是哪都敢去。”
他嘿嘿一笑，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要我啊，别的方面我不敢，秦淮河这一项，还得是我……”
朱棡终于动了，伸手把脸上的热毛巾拿下来，看着朱樉，笑了一声：“你也就敢这一点了。”
朱樉瞪了他一眼，想恐吓一下朱棡。
岂料朱棡丝毫不为所动，又把毛巾盖上，自顾自享受起来。
朱樉自讨没趣，也不再话，兄弟俩相对而坐。
良久，朱樉忽然开口：“哎，你舅舅不会把咱俩忘了吧？”
朱棡没有思考：“怎么可能。”
“………”
池子里安静了半晌。
水汽升腾，模糊了两个人的面容。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
“要不咱给舅舅写封信？”
“我觉得行。”
……………………
距离朱元璋下旨整治黄河，已经过去了两天。
马天禄这两天没闲着。
书房里堆满了从工部搬来的卷宗，黄河沿线的水文记录、历年修缮的账册、各地上报的汛情，摞起来快有半人高。
虽这是很大概率不会到自己头上，可毕竟人命关天，还是数以万计的人命。
马天禄也想尽力而为，把自己能做的做好。
这日午后，马天禄正在研读一份元朝的河道图。
陈平安跑着进来：“老爷，单大人来了。”
马天禄愣了一下：“单大人？哪个单大人？”
“单安仁，单大人。”
这么快就到京城了……马天禄连忙起身：“快请他进来，算了，我亲自去。”
他快步走出书房，往正厅跑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老者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裹，包裹鼓鼓的，看起来很沉的样子。
老者七十来岁，身材瘦削，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须发皆白但整体看上去却显得很有精神。
马天禄快步迎上去，还没等单安仁行礼，已经扶住了他的胳膊，连声道：“单老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进。”
单安仁今年已经七十八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妥妥的高寿了，马天禄可不敢怠慢。
单安仁被他扶着，身子晃了一下，笑道：“老朽见过徐国公。”
马天禄扶着他进了正厅，让他坐下，又让人上茶。
单安仁坐下，把手里的布包放在脚边，拍了拍衣角的灰。
马天禄坐在他对面，开口问了一句：“单老先生刚到京城？”
按理，单安仁应该先去皇宫才是。
单安仁抚了抚胡须，笑了：“徐国公放心，老夫只是老，又不糊涂，当然先去面见陛下了。”
马天禄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单安仁这么直白。
单安仁继续：“方才刚从皇宫出来。陛下了，徐国公是此次治理黄河的主事人。所以下官特意来与徐国公商议一番。”
治理人？我？
马天禄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我来负责？可我什么也不懂啊。”
单安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徐国公不懂没事，我们懂不就行了？国公莫要迂腐，这些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老夫前来，是想与国公商讨一番此次治理黄河的章程。”
我迂腐吗？马天禄沉默了片刻，认命般点了点头：“老先生请。”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