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了，街面上没什么人，只有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马天禄抱着安安坐在车厢里，丫头的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他肩窝上，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栓子坐在对面，这会儿倒是精神得很，手里还攥着一块从宴上顺回来的桂花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
马天禄看了一眼栓子那张油乎乎的嘴，忽然开口：“栓子，爹跟你个事。”
栓子抬起脑袋，嘴角还沾着糕屑：“啥事？”
“以后要是有人在你面前提定亲的事，不管是谁，你都得注意点。”
马天禄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尤其你徐伯伯。他要是跟你什么‘以后常来玩’之类的话，你听听就行，别答应。连点头都不许点。记住了？”
栓子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声嘟囔道：“可是……徐伯伯对我很好呀。每次去他府上，他都会给我好多好吃的。”
马天禄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栓子，语气沉痛：“儿啊——能不能有点志气？几块糕点就把你收买了？你爹我当年在外闯荡，饿着肚子都没被谁收买过。你得学你爹，不蒸馒头争口气，知不知道？”
话音刚，怀里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脑袋从马天禄肩窝里扬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问：“爹爹，哪里有馒头呀？”
马天禄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到嘴边的长篇大论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微微叹了口气：“没有馒头。爹的是‘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是一句俗语，意思是要有志气，不能为了一点恩惠就把自己卖了。”
安安眨了眨眼睛，显然没听懂什么俗语不俗语，但她捕捉到了关键词“没有馒头”。
她哦了一声，又把脑袋靠回马天禄肩窝上，安安静静地趴着，像一只温顺的猫。
进了徐国公府的大门，丫鬟们迎上来掌灯。
刘婉和林婉如正在厅里话，面前摊了一桌子的皮毛料子和礼单。
听见脚步声，刘婉抬起头，朝马天禄点了点头，目光随即在他身后的栓子身上。
栓子一进门便撒腿往刘婉那边跑，一头扎进她怀里，仰着脸喊了声娘。
刘婉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另一边，安安从马天禄怀里探出脑袋，看见林婉如，两条短腿蹬了两下，马天禄弯腰把她放下来，她立刻迈着碎步跑过去，自动自觉地爬进林婉如怀里。
马天禄站在厅中间，看着两个家伙各自找各自的娘，谁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向别处，这才注意到院里还停着几辆板车，上面摞着好几口大箱子，桌上也堆着不少东西。
“这些是谁送来的？”马天禄指了指那些箱子。
刘婉把栓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手来理了理桌上的礼单：“方才燕王殿下派人送来的，是燕王从北平带回来的。这些皮子是北边猎的，几张虎皮，还有几张狐皮，是给你做大氅用的。另外几箱是些北边的药材和山货。还有那杆枪，是在北平寻到的，枪头是镔铁的，是给栓子以后练武用的。”
马天禄走过去，看着眼前栓子还长的长枪，拿起来掂了掂。
分量十足。
栓子估计十年内是用不到了……
接着马天禄看了看桌上的虎皮、狐皮……
啧啧，这够我判无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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