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朱标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你知道咱在想什么？”
朱标点头：“我是您儿子，自然该懂您的。”
“哦？”朱元璋笑呵呵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那你。”
朱标便开口了：“君王的政令虽然能下达州县，但州县之下，还有乡里，还有闾巷，还有那些连衙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升斗民。他们的苦，他们的冤，他们的声音，很难穿过层层官吏传到天听。”
这便是所谓的“皇权不下乡”。
紧接着，朱标又举例：“譬如古时，民间疾苦往往被地方官压在县衙之内，报喜不报忧，等到朝廷知道的时候，往往已经酿成了民变。”
“父皇所虑，儿臣斗胆揣测，虽有锦衣卫监察百官，但锦衣卫大多只盯着官员有没有贪赃枉法，至于百姓真正需要什么、怕什么、怨什么，很难直接去干预。这些事，到底还是靠乡绅，靠底层官吏。可这些人，恰恰也是最容易欺上瞒下的一层。”
朱元璋缓缓点头。他确实管不到那么深。
治理天下，到底还是靠那些散布在各州各县的乡绅和底层胥吏。
他坐在南京的奉天殿里，能听到京畿的民情，能收到御史的弹章，但再往下，再往深，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在想什么，那些在偏远山区里挣扎求生的村民在怕什么，他听不到。
锦衣卫能替他盯着百官，却盯不住每一个里长、每一个粮长、每一个替官府征收赋税的吏。
马天禄坐在旁边，原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到这里却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对朝堂之事并不敏感，所以目前也没听出朱标和朱元璋这番对话背后藏着什么目的。
但他被坑的经验多啊，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有某种不对的意味，就好像这父子俩在故意演他。
接着，朱标话锋一转，开始刑法的事：“而且，刑部刑罚职权过大本，太容易形成一言堂。刑法之权过于重大，一旦没有节制，便是朝廷之患。”
马天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一下子跳到刑法上了？刚才还在百姓疾苦、民意难以上达，现在忽然转到刑法职权过大，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看这架势，我好像走不了啊……
马天禄心中不安之感大增，越来越觉得这对父子对自己不怀好意。
“嗯，标儿的对，刑罚乃国之重器，不可轻授，更不可久授于一人之手而不受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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