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上，朱元璋的一声怒喝，让所有文武百官都战战兢兢。
满殿寂静，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卷旗幡的沙沙声，和不知哪个官员牙关打颤的细碎声响。
所有人都有一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其中，以郭允道的感受最为强烈。
他还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砖，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像这种丑事，户部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两千四百多户的受灾名册报上来，户部要核灾、要调粮、要拨银，这中间经过了好几道手续，每一道手续都要有人签字画押。
如今案子发了，户部必然有人从中提供了便利，且职位不低。
现在很明显，朱元璋怀疑到了他这个户部尚书的头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洪武朝的户部尚书，因为贪墨案被牵连掉脑袋的，他不是没见过。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但此刻他也没有多余的念头去思考到底是谁在他眼皮底下动了手脚，他现在需要即刻撇清自己的关系。
“陛下！”郭允道以额触地，声音沙哑而急促，“臣督办不力，有负圣恩，甘受责罚！但此事，臣的确不知情！若臣有一文钱的不义之财，便叫天打雷劈！恳请陛下彻查此案，还臣一个清白！”
朱元璋靠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他没有信，也没有不信，只是把目光从郭允道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满殿文武，开口问道：“你们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没有人敢接话。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郭允道额头抵地的沉重呼吸声在回荡。
几个御史互相看了看，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当出头鸟。
就在这时，朱标站了起来。
他走到殿中央，端端正正地朝朱元璋行了一礼。
他的姿态从容而稳重，声音清朗，在这满殿死寂中像是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需分三步来办。其一，立即派出钦差前往凤阳，将涉案官吏就地拘押，封存所有账册文书，以防证据被毁、人犯逃逸。”
“其二，由户部、刑部、都察院三方会同审理，互相制约，以防偏颇。”
“其三，查清案情后，主犯从严、从快处置，以儆效尤；胁从者视情节轻重分别发，但不宜株连过广，凤阳乃龙兴之地，若将当地官场连根拔起，恐伤及朝廷体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而笃定：“儿臣愿举荐徐国公为钦差，前往凤阳审理此案。徐国公曾主持过黄河治水大工，与地方官吏打交道颇有经验，且为人公允，必能将此案查得水石出。”
朱标这番话完，殿内紧张的气氛明显松动了几分。
几个老臣暗暗点头，关键时候，还得看太子啊。
朱元璋脸上的阴沉稍微缓和了些许，但依旧没有露出半分笑意。
他听完朱标的举荐，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
随即他再度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一连串的任命从他嘴里依次下达，每点一个名字，底下便有一人出列领旨。
“传旨：命徐国公马天禄为钦差，即日前往凤阳，全权审理凤阳虚报灾情、侵吞赈灾钱粮一案。沿途各府县驿站一律配合，不得有误。”
马天禄撩袍跪倒：“臣，领旨。”
“命镇国公常茂、驸马都尉李祺随行。常茂负责沿途护卫及钦差行辕安全，李祺协理赈灾账目核查。”
常茂从武官班列中大步迈出，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正经，往马天禄身后一站，抱拳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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