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据马天禄观察，郑士元肩背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面对朱雄英和马天禄时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半分紧张，要么是心中坦荡，要么是城府极深。
马天禄心里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官场可不是心里坦荡就能玩转的，据锦衣卫调查，郑士元这个知府的位子，来的可不干净……
一行人穿过凤阳城略显狭窄的街道，街边的百姓被衙役挡在两侧，探头探脑地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马车在府衙侧门停下，郑士元亲自将朱雄英引到早已收拾妥当的行辕。
郑士元又了几句客套话，便识趣地带着人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听候使唤的吏在院门外守着。
院门一关，朱雄英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刚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随即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嗖地弹起来，挺胸直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门帘一掀，进来的是马天禄。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郑士元又回来了呢……”
朱雄英看清来人，长长地呼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瘫回椅子里，脑袋往后一仰，两条短腿往前伸得笔直。
马天禄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上他窄窄的肩膀，指腹摸到肩胛骨缝里那两块僵硬的肌肉，轻轻揉捏起来：“累坏了吧？来，舅公给你捏一捏。”
朱雄英嗯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趴，两只手叠在下巴底下，把脑袋搁在手背上，规规矩矩地趴在榻上，后颈露出来，细得像根嫩竹笋。
马天禄的手指沿着他的肩胛骨慢慢往下捋，朱雄英被捏得舒服，眼睛眯成两条缝，发出满足的叹息。
怎么还有种撸猫的错觉……马天禄有些恍惚。
刚伺候了没几下，朱雄英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脑袋在手上转了个方向，压低了声音：“舅公，出来一趟好麻烦呀。我还以为我能和你们一样骑马呢……回去的时候我能骑马吗？”
马天禄抬起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记：“想什么呢。大本堂里的礼课学的什么都忘干净了？你可是皇太孙，哪能那么随便。这次随行带的人都是少的，以后等你爹继了位，你就是太子，出门的仪仗比这多好几倍，规矩也比这大得多，到时候你想骑马？护卫能把你围得连街面都看不见。”
朱雄英捂着后脑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委屈地瞪他：“舅公，那你还打我？我现在可是皇太孙，你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嘿呦！”马天禄眉毛一竖，手指又加了几分力道，捏得他嗷嗷叫。
他一面慢条斯理地加大手劲，一面悠然地低下头，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治我？那要不我现在跪下来给你磕个头，算提前赔罪，成不？”
朱雄英被捏得连声求饶：“嘶嘶——舅公轻点轻点！我不敢了不敢了！”
哎，好爽啊，老朱让我背了那么多次黑锅，这下终于报仇了……
马天禄满意地收回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臭子，想拿身份压我？怎么着，也得等你真当了皇帝再吧。”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倒没觉得什么，但趴在榻上的朱雄英却明显安静了下来。
方才那股子撒娇耍赖的劲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对劲的沉默。
“舅公……等我当了皇帝，皇爷爷和我爹，是不是都会死掉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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