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让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答道：“回国公爷，那一日是下官亲自下乡巡查之后新增的。原本邻近的赵家村不在第一批受灾名册上，但下官巡查时发现该村虽地势稍高，却也受了旱灾影响，只是比刘家村稍轻一些。”
“下官便做主将他们补入了名册，所以那一日的发放户数有所增加。此事下官曾向郑知府口头禀报过，郑知府也是点了头的。”
“好，本官先看看。”马天禄把账册搁在桌上，站起来朝孙让点了点头，“孙县令去忙吧，不必在此作陪。”
孙让应声退下，临走前又朝马天禄拱了拱手：“大人若有需要随时传唤下官。”
等孙让走远，宋忠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正要开口，马天禄抬手止住了他。
他看着桌上那摞账册，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右手，拿食指在面前虚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圈。
宋忠会意，立刻走到门口朝外扫了一圈，又朝暗处打了个手势，这才退回屋内，低声道：“老爷，可以了。”
马天禄指了指桌上那摞账册，对李祺道：“你先看一遍，核对一下每日汇总的数字和明细能不能对上。”
李祺应了一声，在桌前坐下，翻开账册逐页核对。
马天禄则是在琢磨着下一步的打算。
平白无故多了几倍的人口，可单看账目却看不出端倪，这孙让放在后世高低也是个踩缝纫机的人才啊……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李祺抬起头：“舅舅，我核对了前三十日的账目，没有发现问题。”
马天禄皱眉走到桌前，不信邪地拿起另一本账册翻看起来。
我还就不信了，一本假账，还真能做的天衣无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马天禄把账册合上，搁回桌上，伸出食指在其中一本账册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又指了指另外两本。
“这些账目，单看汇总表，没什么问题。单看明细，每一笔也都有据可查。但你有没有注意到，每本账册的汇总表上，每日发放户数的波动范围，几乎一模一样。”
李祺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翻开自己核对过的那几本账册。
他把几本汇总表并排放在桌上，对照着看了好一会儿，瞳孔猛地一缩。
马天禄的手指在几本汇总表之间来回点了几下，替他把心里那个刚刚浮出水面的念头了出来：“真要是受灾的流民，每日来领粮的人数不可能这么稳定。但同样的范围，几乎没什么变化。三个月，每天的灾民流量，几乎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李祺：“这不是灾民领粮。这是有人在按固定数目派发，多出来的粮食和银子，你想想去了哪里。”
就在李祺愣神的功夫，常茂把手里的刀往桌上一拍，他面露凶光：“舅舅！既然证据确凿，还等什么？我这就带人抄了县衙，把那帮贪官都捆了押回去，咱的兵已经在外头候着了，收拾一个的县令，那还不跟捏只蚂蚁似的！”
马天禄瞥了他一眼，没有话。
大军随行，他们的主将便是常茂。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