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禄上前一步,从少年手中接过那半块黑饼。
他没有立刻递给朱雄英,而是自己先掰下指甲盖大的一点,暗中检查过后放进嘴里,仔细嚼了几下。
他嚼完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将剩下的黑团递给朱雄英,离得近了,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口咬。”
朱雄英接过黑饼,咬了一口。
牙齿咬下去,先是硬,朱雄英得用门牙使劲才能啃下来。
碾碎的糠壳混在里头,咬下去沙沙作响,像是嚼了一把混了炭灰的粗砂,硌得他牙根发酸。再然后是一股苦涩的霉味,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堵在喉咙口,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刚才马天禄跟他“口咬”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东西不会好吃。
但没想到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
怎么会有人吃这种东西呢?
朱雄英看着周围的乡亲,强忍着不适咽了下去。食物刮过嗓子,在喉咙里拉出一条又干又涩的痕迹。
“你们每日都吃的,就是这个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少年刚把自己换来的那张烧饼心翼翼地递给身旁的老伯,听见朱雄英问话,转过头来,点了点头,声音很脆:“是嘞,俺们都配着粥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可惜一天只有四个。”
听到这话,朱雄英这才知道,原来即便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也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
他拿手在眼眶上使劲按了一下,又咬了一口,这一口比方才略微大一点,嚼得更久,咽得更慢。
接下来的路程,朱雄英一步一步走完了剩下的几个村子。
光脚的孩子蹲在井边拿破了边的木桶提水,老妪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稀薄的米粥。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反复转,返回的路上,朱雄英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在袖中紧紧捏着那半块只咬了两口的黑饼。
中宫宫门外,朱雄英抬手挥退了众人。
马天禄跟着朱雄英走进东暖殿,转身将房门轻轻合上,然后拉过一张板凳,在朱雄英旁边坐下。
朱雄英有些迷茫地看着马天禄:“舅公,我大明百姓,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吗?”
马天禄摇了摇头:“你今天看到的,远不是最苦的那一批。凤阳毕竟是帝乡,日子自然比其他地方多少有些优待。而即便是这样,他们仍然一天只吃两顿饭,种子仍然不够种。这是为什么?”
“不是朝廷没有给,朝廷拨下来的钱粮足够他们吃饱饭,但中间有人伸了手,把本该属于他们的粮食和银子截走了。所以我们才要来这里把那些人抓出来,把粮食追回来,把本该属于百姓的东西还回去。”
“贪官该杀!”朱雄英怒道,看着手中的黑饼,“舅公,郑士元的证据还没集齐吗?什么时候才能动手,我要让他在那些百姓面前认罪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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