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士元的这般行径,无异于在朱元璋脸上扇了一巴掌,扇完之后还往他脸上吐了口痰。
凤阳,那是他朱元璋的老家,是他爹娘埋骨的地方,是他树立给天下人看的标杆。结果呢?
他派去救灾的粮食和银子被人贪了,他派去赈灾的驸马被人当傻子耍了,他老家的百姓吃着掺了糠壳的彩团,一天只吃两顿,而他亲自任命的那个凤阳知府,却在他老家的后院里,用他老家百姓的血炼丹。
但就在众人都以为朱元璋会大发雷霆,顺势宣判郑士元的罪名时,朱元璋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此案今日暂且不定,皇太孙与徐国公一路劳累,暂且回去歇息,待过几日朝会,再就此事专门廷议。”
百官纷纷诧异。这不像是平日里的陛下。
放在以前,以朱元璋的脾气,不得这会已经自己提着刀冲上去把郑士元砍了,哪还会耐着性子等什么“过几日再议”。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郭允道跪在地上也微微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深知朱元璋的脾气就像六月的雷雨,来就来,绝不拖延。今日这般按捺得住,只能明一件事:陛下在等什么,或者,陛下还有更大的算盘没有亮出来。
马天禄没有看朱元璋。
朱元璋太过老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在公开场合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有时他大发雷霆,但那也是他愿意让你看到的生气。他真正在盘算什么的时候,那张脸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与其费劲去观察朱元璋的表情,不如观察朱标。年轻的太子殿下虽然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但到底没有他爹那么深的道行。
果然,朱标站在御案旁,面色平静,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当满朝文武都在交头接耳的时候,太子殿下的目光稳稳当当地在面前的御案上,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马天禄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看来这便是老朱让他匆匆回来的原因了,不是凤阳的案子急着结,而是京城这边有更大的鱼要收网。
他心中暗想,表面却是顺势开口,躬身行礼:“臣遵旨。”
马天禄这一开口,众官员也只得随着应允,一时间“臣遵旨”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是心思各异。
满殿文武散去时,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这一家子,又在憋什么主意呢。
等殿内众人退去,朱雄英便迫不及待地朝上方跑去,嘴里喊着:“爷爷,孙儿想你了!”
他跑得帽子都歪了,帽缨甩在脑后一颠一颠的,哪还有方才在殿上那副沉稳的皇太孙模样。
朱元璋也高兴地起身迎了上去,一把将孙子抱在怀里,脸上的褶子笑得全都挤了出来,方才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此刻就是一个想孙子想得不得了的老头。
他抱着朱雄英边往回走边朝朱标挑了挑眉。
朱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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