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从椅子上滑下来，乖乖地走到马天禄面前。
马天禄弯腰把他抱起来，往上一颠，准备像往常那样掂两下逗逗他，结果刚一颠，手臂便往下沉了一寸。
他愣了一下，又颠了颠，确认自己的臂力没有退步，是这孩子确实重了。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低头看着朱高炽圆乎乎的脸，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怎么又重了？”
朱高炽被他抱在怀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他的肩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我只是吃的有点多。舅公府上的饭菜，很好吃。”
马天禄皱起眉，正要开口什么，旁边主位上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朱元璋先不乐意了。
他靠坐在榻上，手里端着茶盏，眉毛往上一挑，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护短：“咱孙子在你府上吃点东西怎么了？啊？你不也天天来皇宫蹭饭吗？只许你吃咱的饭，不许咱的孙子吃你家的饭？”
他越越理直气壮，就差没指着马天禄的鼻子数。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孙子胖乎乎的多好，看着就喜庆，跟时候的朱标简直一模一样。
朱高炽这性子与朱标相似，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不张扬，但肚子里有东西。
朱元璋每次见到这个孙子，都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坐在门槛上念三字经的标儿，心里对这个胖墩墩的孙子格外喜欢。
马天禄连忙赔笑，抱着朱高炽往旁边挪了半步：“姐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孩子太胖了对身子骨不好，骨头架子撑不住，长大了容易生病。这是医理，不是我心疼那几顿饭。”
朱元璋根本不买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着茶盏往椅背上一靠。
就在这时候，窝在朱标怀里的栓子急了。
他双手撑着朱标的胸口，两条短腿在半空中使劲扑腾，整个人像一只被翻了个的乌龟，嘴里连声喊道：“大哥大哥！快放开我！快放我下来！”
朱标被他扑腾得衣襟都歪了，赶紧伸手按住他乱蹬的腿，诧异地问：“怎么了？刚才不是你自己不要爹抱的吗？”
栓子的扑腾停顿了一瞬，然后他仰起脸，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宣布：“那是刚才的我。现在的我要爹抱。”
朱标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他在栓子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松开了手臂，嘴里笑骂道：“你个没骨气的。”
栓子顾不上反驳，双脚刚一沾地便撒腿往马天禄那边跑过去。
酒足饭饱之后，马天禄便带着两个媳妇、一双儿女以及年幼的朱高炽，告辞返回了徐国公府。
坤宁宫里一下子清静了不少，朱允熥已经窝在常氏怀里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被常氏抱着轻轻摇晃。
朱元璋靠在榻上，目光在正趴在桌上跟马皇后玩翻绳的朱雄英身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朝朱雄英招招手：“雄英啊，过来。白日里你舅公你袖子里揣了东西，是什么？来给咱看看。”
“是啊，这孩子一进坤宁宫就有东西要给你看，我想看看他还不给。”马皇后也想起有这回事，笑道。
在朱元璋的想法里，大孙子从凤阳回来，给自己带的礼物，多半是些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或许是凤阳街面上买的泥人，或许是路上捡的一块好看石头，又或许是马天禄给他弄的什么新奇物件。
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值得一看。
然而当朱雄英真的把手伸进袖子里，心翼翼地捧出那样东西时，朱元璋伸出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倏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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