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官道上,风沙漫天。
一道身影策马疾驰,盔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面容刚毅俊朗,破损的铠甲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更显英武潇洒。
朱棣离家已有些日子了,自从年初从京城返回北平,基本上就没在家住过几天。
北元残部不知从何处重新集结,竟在开平、大宁一线频繁骚扰,来势比往年更猛。
他此番率军深入敌方腹地,以三百轻骑夜袭敌营侧翼,硬是打乱了对方的集结计划,不仅如此,还在三千敌兵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死伤近四人。
一场大胜,斩获颇丰,顺势将那股来犯之敌往北撵了上百里,总算给边境赢回了一段喘息的时间。趁着派快马回京送军报的空档,他也便顺道回家看看。
马蹄踏过府门前的青石路面,朱棣翻身下马,将缰绳往迎上来的亲兵手里一丢,大步迈过门槛。
还没走到正厅,便听见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的身影从回廊那头冲了过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
朱高煦迈着两条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到朱棣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他才一岁多,话还不利索,但那股子虎头虎脑的劲头已经藏不住了。
朱棣低头看着他,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随口了句好孩子,便继续往正厅走。
年幼的朱高煦错愕地看着父亲离去,心里有些委屈,但朱棣显然是没注意的。
正厅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侍立的丫鬟都没有。
朱棣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然后在通往内室的珠帘上。帘子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头梳妆镜前坐着一个人。
他挂起笑意,掀开珠帘,朗声道:“王妃,本王大胜归来,怎么也不出来迎接一下?这府里的下人都去哪了,也没个人伺候伺候。”
徐妙云正坐在梳妆镜前,闻言没有回头,只是依旧对着镜子,拿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发尾。
朱棣走上前去,在她身后站定,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微微弯下腰,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抬眼往镜中看去。
镜中的徐妙云面色清冷,眉间那道浅浅的褶子没有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线,既不看他,也不话。
朱棣心中一凛,笑容渐渐收起。他握住她的手,放缓了语气,低声问道:“妙云,这是怎么了?”
徐妙云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从镜中略微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庞。见他脸上神色自若,半点伤痕也无,身上除了那股子风尘仆仆的汗味和皮革味,没有包扎过的痕迹。
她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淡淡道:“燕王殿下仅率三百余人,就敢冲阵三千敌军。十倍兵力之差,也拦不住燕王殿下半步。如此能耐,何须下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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