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善长回话，朱元璋朝旁边侍立的王德福扬了扬下巴：“倒茶。”
王德福应了一声，上前几步，拿起茶壶便要往朱元璋的茶碗里续水。
可他刚拿起茶壶，却躬身禀道：“陛下，没茶了。”
“哦？”朱元璋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那还不赶快去沏一壶新的？”
李善长正愁找不到机会脱身，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陛下，老臣这岁数大了，喝了一肚子茶水，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要不——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这才聊多久，咱还没尽兴呢。先生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怎能走就走？”
李善长只觉得自己后背上那片被冷汗浸湿的中衣又凉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道：“老臣实在是——实在是身子有些吃不消了。还请陛下恩准老臣先行告退。”
朱元璋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先生既然身子不适，咱也不好强留。退下吧。”
李善长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行了一礼，转身往殿外走去。
走出殿门之后，他在大殿一侧的廊柱旁站了许久。
乾清宫外的风比殿里凉得多，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将他额角残留的冷汗一点点吹干了。片刻后，他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睁开眼，整了整衣冠，朝宫外走去。
殿内，朱元璋目送着李善长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那副和煦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拿起朱笔，在面前的奏折上画了个圈，随手丢在一边。
“王德福。”
“奴婢在。”
“去告诉皇后，咱今天晚上想吃烧饼。让她派人到厨房一声，多搁些芝麻。”
“是。”王德福应诺，却没有立刻退下。他走到御案旁，拿起那把“空了”的茶壶，在朱元璋的茶碗里斟满了茶水。
茶汤碧绿透亮，热气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光线里打着旋儿。
朱元璋斜着眼看他把茶斟满，忽然笑了一声：“怎么回事？方才不是没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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