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禄牵着额头绑着绷带的冯承烈,缓缓步入殿中。
走到殿中,马天禄松开手,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臣马天禄,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冯承烈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两条腿抖得厉害,也跟着跪了下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算是行了礼。
马皇后坐在御座旁,目光从冯承烈头顶掠过,在常继祖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愤怒。她朝马天禄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什么。
朱元璋抬手道了句平身。
马天禄站起身,又转过头朝常蓝氏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这位老嫂子的安抚。
常蓝氏还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见马天禄点头,这才缓缓收了几分气势。
朱元璋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冯胜,声音不冷不热地了句:“宋国公也请起吧。”
冯胜应声站起,退到一旁,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这一辈子在朝堂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样的折辱没有受过,可今日这阵仗,却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裳站在大街上。
他看着儿子额头上那块绷带,又看了看殿中那截断成两截的弓,心中一片冰凉。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了一遍,缓缓开口:“你们两个子谁先?”
常继祖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但在常茂的鼓励下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今天的遭遇。
他每一句,冯胜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到最后,冯胜已经闭上了眼,脸色一片灰暗。
朱元璋没有话,只是看向旁边的蒋瓛。
蒋瓛出列,抱拳道:“启禀陛下,常继祖所言,与锦衣卫调查结果一致。艺园中多名勋贵子弟皆可作证,周虎儿等人也已招认,冯承烈确曾当众辱骂常继祖及其父,并指使随从将常升将军所赠之弓摔断。”
朱元璋将目光转向冯承烈。
冯承烈跪在那里,双腿抖个不停,他想开口辩解,却什么也不出来。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比朱元璋的龙威还让他害怕。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又迅速把头埋了下去。
朱元璋也不逼他,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了一遍:“冯承烈,你,可有异议?”
冯承烈抖得更厉害了,他使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伏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冯胜微微叹了口气,他迈步走到殿中央,朝朱元璋重重跪下:
“陛下,臣认罪。是臣教子不严,待子不肖,才酿成今日之祸。臣愿受一切责罚。只求陛下看在儿年幼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
朱元璋沉吟了片刻,随后道:
“好。那便罚你此后岁禄削去三成,另罚俸一年;收回所赐勋田两成,没入官田;免去你右都督府兼职。另明日择时,着素服亲赴开平王祠,于开平王灵前叩首谢罪,由礼部派员监礼。以上诸罚,即刻生效。”
冯胜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他伏在地上,半晌没有起身。
马天禄和常茂也不约而同地侧过头去看朱元璋,心中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惩罚,实在太重了。
削三成岁禄,罚一年俸禄,收回两成勋田,免去右都督府兼职,财权、军权悉数被削,还要当众到常遇春的灵前叩首谢罪,由礼部监礼。
堂堂宋国公,战功赫赫,竟被自己的儿子拖累到这般田地。
经过此事,冯胜在朝堂上的地位怕是大不如前了。若无重大军功,恐怕再难重回巅峰。
朱元璋又看向冯承烈,语气比方才更加冷峻:“冯承烈,你可知冯常两家的关系?论辈分,他还要喊你一声舅舅。年纪便这般心肠,朕实在失望,此事皆由你起,你父乃是替你受过。若非你年幼,朕绝不会如此轻饶。念你年幼,则杖十,由宋国公亲自监刑。另待你年满十岁,发往云南,投入沐英麾下,为我大明戍守边关。你可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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