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盘腿坐在榻上，由马皇后帮着更衣。
他忽然：“妹子，你有没有觉得，天禄这性子，实在是太软了些？”
马皇后正在解他外袍上的玉扣，闻言手上没停：“怎么，又嫌他了？”
朱元璋道：“不是嫌。只是他这性子，好听是仁厚，难听了便是烂好人。这满朝上下，都道他好，可谁真当他是那等能扛大事的人？若没有咱们在后头撑着，就凭他这烂好人的性子，早被人卖了。”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真成大事，你们老朱家能愿意？一个外戚，若再是个杀伐果断、手掌大权的，你这觉还睡不睡了？”
朱元璋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半天才嘟囔道：“一码归一码。”
他顿了顿，又自己笑起来：“不过啊，咱对他总体上还是满意的。别的不，光有他一个，就顶上旁人十个。咱这些儿子里，能跟他上话的不少，愿意听他的也不少，旁人只当他是烂好人，不知他这烂好人，恰恰是谁都吃。咱这江山，只要有他在，朱家三代平安，不是虚言。”
马皇后替他除下外袍，又去铺床，背对着他淡淡道：“你心里有数便好。”
“天禄今日又去接承泽了？”朱元璋忽然问。他已经半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马皇后方才递来的茶碗，没喝。
马皇后铺好被角，自己也坐回榻边，：“是，还顺路把老十五从假山上提了下来。那孩子，皮是皮了些，倒知道找谁最管用。”
朱元璋哦了一声，似笑非笑：“朱权那子，也就听老四和天禄糊弄。”
马皇后道：“孩子，谁待他好，他便听谁的。你这当爹的，几时肯蹲下来跟他好好句话？”
朱元璋被她得一时无话，只低头喝了口茶，才慢声：“咱的儿子，自然有咱的管法，男孩子不能太惯。”
马皇后敛了笑，看着他：“那你觉得，旧港一事有多大把握？”
“标儿告诉你的？”
朱元璋将茶碗往旁边几上一放，躺下来，两手枕在脑后，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南洋那地方将来必是大明的臂膀。如今蒲家在那里生根，若不早些拔掉，再过些年，便不是剿贼，是打国了。”
马皇后侧过身，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朝廷的水师多少年了还是那样，吴忠比起他爹来还是差了些。”
朱元璋：“放心，咱这些年除了杨宪，旁人还没看错过呢。”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就连你，当初不也是咱看准了的。”
马皇后轻轻打了他一下：“着天禄呢，你又胡扯。”
朱元璋嘿嘿一笑，没再贫，只长叹一声，：“标儿那边，天禄也得帮衬着。标儿如今担子太重，有些话不能跟咱，倒能跟他。有他在，标儿还能松快些。”
“咱这一辈子忙惯了，一闲着心就慌，得了皇帝的命却没皇帝的福啊……”朱元璋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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