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夜很冷。
风从狼居胥山方向卷过来,呼啸着掠过旷野,每掠过几里地总要收割几条性命。
在一座并不起眼的部族营地里,篝火烧得很旺,四面用牛车围成简易的营地,车辕朝外,这是蒙古人的防备手段之一。
帐内铺着厚毡,一个年轻人盘膝坐在正中的旧狼皮上。
他叫绰罗斯·也速迭儿,但此刻帐中人都称他浑台吉。
他并非出自北元嫡脉,而是草原上一个不起眼的部出身。
可就是这么个不被看好的部头领,却在短短数月间连并了三部,又把两个摇摆不定的老贵族绑到了自己车上。
但光有这些不够,他缺少一个名将,一个能与中原徐达、李文忠抗衡的大将。
于是张世杰出现了。
张世杰是个汉人,但他却穿蒙古袍,蒙古话,喝马奶酒,篝火旁与人赌酒时能一口气唱三段长调。
没有人知道他来草原之前是谁他也从不。
他替浑台吉重新编练了那支拼凑起来的骑兵,将草原人习以为常的散冲改为分进合击。
三场胜之后,再无人敢看这个外族人。
草原人只信刀和马,张世杰都用实力给了他们。
这夜,两人在帐中相对而坐。
浑台吉给张世杰倒了碗酒,面上带笑:“张先生,三场胜了,可我听闻大明曹国公要来了。我草原勇士虽勇,但此人嗜杀成性,即便十几年过去,草原勇士也对他心有余悸。而且他一来,大宁那边几个汉人卫所也会动。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打?”
张世杰不急着答,只把酒碗转了半圈,:“台吉以为,我帮你练兵,为的是什么?”
浑台吉笑道:“自然是光复大元。”
张世杰也笑:“是,但大元是台吉的大元,不是我张世杰的。这一点,台吉要清楚。”
浑台吉不笑了,盯着他:“那张先生想要什么?”
张世杰:“我只要朱家的江山不稳。”
浑台吉看了他良久,忽然哈哈大笑:“好!长生天若护佑,待到铁骑踏破边关,便把朱家掀翻!中原这片肥美的牧地,不当归一人独占。如苍狼共分猎获的黄羊,你我并肩,同享这万里山河。”
张世杰举碗,亦是大笑。
两人碰了碗,酒液溅出来,在火盆里,轰地腾起一股火苗。
但两人虽举碗共饮,却始终留有余光盯着对方,似在暗中防备。
………
三日后,李文忠率大军抵达大宁。
他没有急着进攻,只把前军扎在大宁北面十五里处。
朱棣、朱樉、朱棡三人从各自防区赶来,齐至中军大帐。
李文忠一身旧甲,未戴头盔,正站在沙盘前,手指拨着一溜代表敌军的旗。
朱棣最先进帐,叫了声兄长。
李文忠朝他点头,又看看后面跟进来的朱樉朱棡,也没寒暄,直接:“漠北此次进攻当真不一样了。这次股骑兵来回试探,抢是假,探是真。我一路走来,三次遇袭,都是冲粮队和哨骑去的。他们在探我们的调度。”
朱棣:“我也发现了,这帮人现在有了章法,知道断粮比拼命划算。他们背后有熟悉我们的人。”
李文忠抬头:“你也觉得有汉人在替他们谋划?”
他也?
朱棣微微点头:“像,但还没抓到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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