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话时,手指头还在膝上轻点,显是有些着恼了。
马皇后白他一眼,连眼皮都没多抬:“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你如今这些儿子,我瞧着也就老十二还行,可你自个儿也清楚,老十二已经定了亲,总不能叫安安过去做吧。旁的你自己数数,哪个像话?”
朱元璋张了张嘴,到底没找出反驳的话。
他后头那些个儿子,虽也是龙子凤孙,可与马皇后所出的五个相比,到底是差着些。
他憋了半日,只道:“那朱权那子不也挺机灵?”
马皇后终于抬了抬眼皮:“他比安安还上半岁。”
朱元璋:“半岁怎的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开始了拌嘴。
另一边的马天禄则是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朱权自幼聪明外露,骑射也好,在一众皇子里算是拔尖的。
但性子也傲,打受不得委屈。
他记得历史上朱权后来被朱棣裹挟着夺了朵颜三卫,半生不得志。
若这一世能好好调教,倒不是不能往正道上走。只是这种将来的事,眼下到底做不得准。
马天禄原还有些心动,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安安还,不如以后让她自己相看,自己再把把关便是。
他心里这样定了,反倒轻松起来。
正出神间,却听见朱标已经不知何时把两个的叫到了旁边,在讲些浅显的道理。
大抵是被马承泽这大嘴巴吓到了,此刻朱标也难得的严肃起来,开始对两个孩子谆谆教导。
…………………
与坤宁宫的热闹不同,另一边的郭允道周围却是一片冷清。
郭允道离京之后,几乎没有片刻耽搁。
他是文官,平日里坐惯了轿子,这一趟却不同。
出了凤阳府,便换快马,晓行夜宿,一路南下。
随行也只带了个户部老吏、两个书办,外加蒋瓛派来的四名锦衣卫。
这四人得了密令,一路都只远远跟着,轻易不往前凑。
郭允道也不问他们去哪儿、歇在何处,只当没有这几个人。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趟差事,办成了,前账皆清;办砸了,户部尚书的位子保不住了,怕是自己也会被朱元璋清算之前的失察之罪。
故此他比当年在户部清账还上心,沿途只买些干粮充饥,连驿站的热菜都不肯多等。
索幸水泥官道好走,郭允道一路疾驰,水泥地走完后便走水路,乘船南下。
短短十日,郭允道便赶到福建。
官道上太阳火辣辣地烤着,蝉鸣聒噪,让人昏昏欲睡。
可郭允道一进福州城,连歇脚的命令都没下,只让书办把行装暂放驿馆,自己带着人去了市舶司。
市舶司的提举正在衙门里打扇吃茶,忽听门子报户部郭尚书到,心里顿时一惊。
户部尚书?天老爷,哪来的这么一尊大佛?
郭允道进门,也不等对方把礼行完,便把密文递过去,:“本官奉圣命,来查几宗海上私贩人口的事。你先别声张,只把近两年来海船出入的底账、船引存根,以及港口每日的巡查记录,都给我寻来。有一样缺了,我便拿你是问。”
郭允道连日奔波,此刻疲惫不堪,语气也有些虚弱。
提举却听得后背生凉,连忙应是,亲自领人往库房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郭允道已在偏厅里翻开了头一箱底账。
他不拘形式,就着地上翻,翻一页,便用炭笔在纸角做个记号。
翻到第三本时,他停下,指着几行墨迹问提举:“这‘海货’一栏,怎么忽然多了起来?一天之内,三艘船同出海,都是‘海货’,却连船号也没写全。你可知这是什么船?”
提举擦着汗,凑近看了一眼,结结巴巴道:“回、回大人,那是盐商陈家的货船。陈家是本地大户,常年往南洋贩卖丝绸瓷器,因是熟户,有时登记便略简些。”
郭允道把账本一合,冷冷道:“略简些……行,那你现在便替本官去陈家传个话,就户部来人,要借他们这三年的船引存根看看。今晚之前,我要见着东西。”
提举脸色发苦,却不敢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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