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铭先给自己舀了一碗。他心地吹着气,待粥面不再滚烫,才浅浅地抿了一口。
温润、绵密的口感瞬间包裹了舌尖,红薯天然的清甜在口腔中温柔地弥漫开来,带着食物最本真的慰藉。
没有多余的调味,仅仅是将红薯与水用火结合,竟能产生如此朴素而动人的美味。
“好吃!”沈铭满足地喟叹一声,贪婪地将碗里不多的红薯粥吃得干干净净。
抬起头,迎接他的是七双写满了渴望、可怜兮兮的眼睛,尤其是四个孩子和露,那眼神简直像饿了几辈子的兽。
沈铭强行压下了再给自己盛一碗的冲动。自己不吃东西没关系,重置一下就好,但他们不行。
他们是血肉之躯,会饿,会虚弱,会死。这锅粥,关乎他们今晚能否安稳入睡,明天是否有力气劳作。
“吃饭了,”
他站起身,用尽可能清晰的语调道,同时配合手势,“排好队。”
他先拿起自己刚用过的碗,走到另一个盛着清水的陶锅旁,舀了点水进去,晃了晃,简单涮了涮,然后将水喝掉。
接着,他用这个碗从红薯粥锅里盛了满满一大碗,递给了棘——因为棘一开始就没有分到碗。
看到需要用碗来装,莲和露立刻明白了,赶紧拿起自己的碗,带着鱼、雨和还有些懵懂的牛,在锅边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沈铭像一个原始食堂的打饭阿姨,耐心地给每个人盛上冒着热气的红薯粥,然后示意他们端到一边去喝。
有人心急想立刻去端,但陶碗被滚烫的粥一激,碗立刻变得烫手,烫得他龇牙咧嘴,又不敢松手怕再摔了,只好笨拙地快速将碗放在地上,对着通红的手指直吹气。
轮到狗的时候,他手里空空如也。沈铭看了他一眼,没有给他盛粥。一是因为他打碎了碗,需要一点教训;二来,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碗了。
狗急得在原地又蹦又跳,发出委屈的呜呜声,眼神不断瞟向莲和雨手里的碗,但在大人们,尤其是棘严厉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终究没敢去抢。
最后,他只能悻悻地跑到一边,抓起露带回来的那些酸涩浆果,泄愤似地大口啃起来,边吃边眼巴巴地望着其他人香甜地喝着热粥。
棘一边口吸溜着滚烫香甜的红薯粥,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饱足感和暖意,一边坐到了沈铭旁边。
她心里飞快地计算着:七八块不大的红薯,加了水,煮成这么一锅,竟然能让七个人都吃得暖融融的,比单纯烤着吃更“划算”!
原来,这就是神祇前几天一直在忙碌的原因吗?将食物和水用火结合起来,就能用更少的食物填饱更多的肚子!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智慧!
喝完粥,棘走到正在心喝粥的露身边,用部语言低声对她:“明天,神……沈铭,要和我,去有‘红薯’的地方。”
她指了指地上代表红薯的符号,又指了指沈铭和丛林方向。
露听明白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地点。
棘随即闭紧了嘴巴,不再话。沈铭了,只能用他教的语言沟通,除非得到允许。这是神祇的旨意,她必须遵守。
露却挠了挠头,看着棘,忍不住用部语言问:“你,这个雄性怎么这么厉害?又会生火,又会做好吃的,还能让野狗怕他?”
棘转过头,用生硬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地回答:“他、是、神”
这是她刚学会不久的词,沈铭解释为“拥有伟大力量的存在”。
露困惑地看着棘,完全没听懂她在什么。露从就不爱听祖母讲的、关于“祖灵”和“神迹”的古老故事,觉得那些都是骗孩的。
在她看来,沈铭只是一个极其罕见、强壮到离谱、掌握了一些特殊技巧的雄性罢了。虽然厉害,但终究还是雄性。
见棘用奇怪的话回答,露更困惑了,继续用部语言追问、抱怨、分享今天的见闻。
但棘始终只用那寥寥几个普通话词汇或摇头点头来回应,最多加上一些手势。
没过多久,露觉得可能是自己下午偷偷跑出去采集,惹得棘不高兴了,所以棘才故意这样不话或者怪话来气她。
她有些郁闷,便转而去找正在口喝粥、同时好奇观察沈铭教学痕迹的莲聊天去了。
棘看着围坐在火堆旁低声用部语言交谈的露和莲,以及嬉闹的四只,心里其实很想加入,今天的发现,问问孩子们的状况。但她用力克制住了。
她要遵从神祇的意愿,要讨神祇的欢心。只有这样,部才能继续留在这温暖的火堆旁,住进干燥的洞穴,躲过即将到来的寒冷夜晚和严酷旱季。
这点的自我约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棘,你过来。”
沈铭的声音传来,“我们要学的还很多。你和那个成年女原始人过了吧?明天我出去找红薯。还有,得教你怎么样保持火堆不灭才行。”
他指了指火堆,做了一个“添加木柴”和“心照看”的动作。
棘立刻起身,跑过去,用力点头:“、过、了。”然后专注地看着沈铭,准备继续学习。
莲听到动静,也悄悄挪近了一些,继续旁听。露见没人搭理自己话,加上一天奔波的疲惫和热粥带来的暖意涌上,便裹紧身上简陋的兽皮,在火堆旁找了个相对温暖的位置,蜷缩着睡了过去。
四个孩子也渐渐安静下来,挤在火堆边取暖。这是他们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温暖、最安心的一个夜晚。
期间,最的牛因为靠得太近,不心被蹿出的火苗燎到了一缕头发,吓得哇哇大哭,被莲赶紧抱开检查,好在只是烧焦了一点点发梢,并无大碍。
这个插曲也让孩子们对火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沈铭按部就班地继续着他的汉语教学。他知道,对于这个的、挣扎在生存线上的部来,读写不是当前急需的“高级技能”,会、会听、能理解基本指令,才是打开协作之门的关键钥匙。
他需要的是能听懂“把石头搬过来”、“挖这里”、“注意那边”的助手,而不是学者。
看着在火光映照下,努力分辨音节、模仿口型的棘,以及旁边虽然沉默但眼神专注的莲,沈铭心里不由得感慨:一个才七个人的原始部,居然能“抽到”两张热爱学习、领悟力不错的“SSR”,这概率,可比他穿越前读书时,班里真正喜欢学习的学生比例要高得多了。
夜渐深,河水流淌,火光跃动。莲和棘陆续睡下,沈铭边捏着陶器胚子边思索着下一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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