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每次加热到接近这个时间点就熄火,让装置冷却,再重新加热剩余液体,如此反复,以期每次蒸出的液体中酒精比例更高。
制作工具的过程并不简单,但对沈铭来,再难也难不过燃起的第一抹火光。
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河边一处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远离居住区和田亩,架起了简单的石灶。
新烧制好的“蒸馏釜”已经安置在灶上,侧管连接着那套竹制的冷凝器。
细竹管的出口下方,放着一个洁净的陶碟,准备承接馏出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柴火的气息,沈铭神色严肃,他将第一批过滤后的、浑浊的“初代酒”心倒入蒸馏釜中,约莫半满,然后,点燃了灶下的柴火。
“74秒。”
他默念着前几天规模预实验得出的关键数据。
“加热到74秒左右,蒸汽大量产出,其中水汽比例会明显增加。为了尽量获取酒精,得在60秒左右就熄火。”
火焰舔舐着陶釜的底部,热量逐渐传递。
连接冷凝器后,暂时看不到内部情况,只能等待。
沈铭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细竹管的出口,心中默默计数。
大约四十秒后,第一滴清亮、无色的液体,缓缓从竹管口凝聚、滴,“嗒”一声,入下方的陶碟中。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速度逐渐加快,形成断断续续的细流。
一股比原料酒液更为纯粹、凛冽的酒精气息,混合着一丝红薯蒸馏后的独特香气和竹管的植物清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铭精神一振,但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计数。
……55,56,57……
就在数到60秒的刹那,他毫不犹豫,迅速用准备好的湿泥块盖灭了灶中大部分明火,只留一点炭火保持微温。
蒸馏釜内的沸腾声减弱,竹管口的液滴速度也慢了下来。
待装置稍冷,沈铭心地用一片干净的叶子,从陶碟中蘸取了极少一点这首次蒸馏得到的液体。
他凑近闻了闻,酒精气味非常突出,但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原料中杂质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舌头,极轻地舔了一下。
轰——!
一股极其辛辣、灼热的触感瞬间在舌尖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口腔和喉咙!这感觉远超他记忆中任何食物的刺激。
紧接着,一阵轻微但明显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景象似乎晃动了一下,拿着叶子的手也感觉有些不听使唤,微微发颤。
“好家伙……劲这么大?!”
沈铭心中一惊,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就算蒸馏提纯了,以这简陋装置和短短60秒的收集时间,酒精度能高到哪里去?最多二三十度吧?怎么会一口就上头?而且这上头的感觉……
就在他准备等待这“醉酒”感自然消退,或者考虑是否中毒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眩晕和手抖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如同潮水般退去,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身一种熟悉的、精力充沛、状态回满的感觉。
沈铭愣住了,他看看指尖残留的那一点液体,又看看陶碟中那大约只有一口量的“酒”,瞳孔微微收缩。
“这酒……是能‘喝死人’的?”
他面色凝重起来,没有仪器分析,他无法确定里面到底混入了什么鬼东西。
是原料中某些有毒物质被一起蒸馏出来了?还是发酵过程中产生了某种高毒性副产物?抑或是竹管在加热下析出了有害成分?
无论如何,这第一批馏出物,绝对不能留。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一碟“头酒”全部倒入了旁边流淌的河水中,看着清澈的河水瞬间将其稀释、卷走。
然后,他仔细地用清水冲洗了陶碟和冷凝器出口。
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沈铭再次点火,同样严格控制加热时间在60秒以内,收集第二碟馏出液。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只用干净的细木枝尖端,沾了米粒大的一滴,极其心地再次品尝。
熟悉的辛辣感依然强烈,但似乎……纯粹了一些?
那难以形容的、令人不安的“头道”杂味似乎淡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除了口舌的灼热感,并没有再出现头晕和肢体失控的感觉。
他耐心等待了更长的时间,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不适或“刷新”感。
“安全了?”
沈铭仔细对比两次的差异,原料是同一批,装置是同一个,操作流程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是第二次蒸馏收集的液体。
他盯着面前这第二碟同样清澈、却仿佛“无害”了许多的酒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前一次收集的,是沸点最低、最先跑出来的那部分蒸汽冷凝液……”
“除了酒精,可能还有一些沸点比酒精更低的、原料或发酵产生的易挥发杂质,或者装置最初加热时,竹材、陶土本身释放的某些物质……这些‘头道’物质,毒性可能很大。”
虽然无法科学验证,但自身的“特殊体验”就是最直接的警告,沈铭心中有了明确的准则。
他看着成功蒸馏出的、经过“排毒”的第二碟酒液,虽然量少,但意义重大。
蒸馏实验,在付出一点的代价和惊人的发现后,宣告成功!
“以此法取酒,最先所得之液,色虽清,然必有隐毒,饮之可致昏聩乃至危殆,绝不可用,务必弃之!须待首次馏出之液尽弃后,再接取之液,方可斟酌使用。”
《万物图集》,新增制酒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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