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巧又是耕种时节,体力活繁重,从早到晚都要扎在田里。
太阳晒,汗水流,骨头酸,肌肉疼。
那些新加入的人,本来就没习惯这种日子,几天下来,怨气越积越厚。
冬寒也在田里。
她一边锄草,一边偷偷观察那些野人,不对,现在应该叫“新加入的族人”。
他们有的在认真干活,有的在磨洋工,有的干脆停下来,站在那里发呆。
她看见一个男的把骨锄往地上一摔。
那男的叫刺,身材高大,手臂上有几道很深的疤,眼睛总是不安分地转。
他来的时间不长,但学东西很快,已经能一些简单的句子。
“不干了。”刺。
牛从另一头走过来,挠了挠头。
“累了吗?先休息一会儿?”
刺点了点头,走到树荫底下,一屁股坐下。
冬寒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但她没有什么。
那天下午,刺一直没有回田里。
冬寒偶尔抬头,往树荫那边看一眼,人还在。靠着树,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大家都往砖房那边走,准备吃饭。
刺不知道从哪个树林里钻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分饭的地方,伸出碗,毫不客气地领了一碗红薯粥。
他蹲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喝,喝得啧啧响。
冬寒端着碗,远远地看着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牛也看见了。
他放下碗,走过去。
“刺,”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你今天下午没有干活。明天不要再这样了。”
刺抬起头,看着他。
“干了。”他。
“你没有。”
“干了。”
两人对视着。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
然后刺把碗往地上一摔,站起来。
“你凭什么管我?”
牛愣了一下。
下一秒,刺冲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喘息声,骂人的脏话,混成一团。
周围的人往后退,让出一片空地,没有人上前帮忙。
冬寒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场缠斗。
牛的力气更大,他最后把刺压在地上,按住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服不服?”牛喘着气问。
刺没有话。
牛松开手,站起来。
“明天好好干活。”
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
那天晚上,冬寒躺在她那个棚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那个场面。
不是谁打赢了,是当牛和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站在一边看着,包括自己。
第二天,刺不见了。
和他一起不见的,还有另外两个新加入的男性野人。
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都白了。
他几乎是马上做出决定:把所有新加入的人,全部绑起来。
不分男女,不分好坏,全部绑。
藤蔓不够,就用绳子。
绳子不够,就两个人绑在一起。
一整个上午,哭的,骂的,挣扎的,求饶的,乱成一团。
春耕的事,暂时搁置了。
为了安全,牛把那些老族人聚在砖房附近,让男人们拿着长矛,日夜巡视。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没有检查砖房内部是否藏了人。
那天傍晚,太阳快山的时候,一个女人走进她住的那间砖房,然后——
一声尖叫。
大家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刺站在屋里,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石刀。
刀架在那个女人的脖子上。女人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另外两个逃走的野人,站在刺身后,手里居然拿着长矛。
牛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出来。”刺,声音很稳,“不出来,她死。”
没有人动。
刺把刀往里压了一点。女人的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痕。
牛咬了咬牙。
“……你放了她。你要什么,我给你。”
刺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牛按照刺的要求,每天送进去肉菜、红薯、清水。刺躲在屋里,不出来,也不放人。
冬寒每天远远地看着那间砖房,手心全是汗。
她没有办法。
她只能站在外面,明哲保身。
第六天,山树回来了。
他的面色阴沉,似是能滴下水来。
他没有休息。
他只是问了一句:“人在哪间?”
牛指了指那间砖房。
山树走过去。
路过护卫时,他停下脚步,伸手从护卫手上取走一根长矛。
那矛很普通,木柄,石矛头,和别的矛没什么区别。
他握着它,走进去。
门帘晃了一下,下。
外面的人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话,没有人动,风从广场上吹过,把那颗悬在树上的头颅吹得轻轻晃动——当然,那时候那颗头颅还长在刺的脖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
门帘被掀开了。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那个被劫持的女人。她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但身上没有伤。她跑出来,扑进人群里,放声大哭。
然后山树走出来。
他的矛上,有血。
从矛尖一直流到矛尾,滴在地上,砸出一摊红。
他把矛靠在墙边,招呼着其他人善后。
路过冬寒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冬寒看着他。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还是红的,但很平静。
“你去一趟湖泊据点,”他,“就是山树让你去的。”
他顿了顿。
“那里有样东西,对你的工作很有帮助。”
冬寒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她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刺的头颅被挂在树上。
他的尸体,被扔进了河里,喂了鳄鱼。
从此以后,每当有人问起那天发生的事,山树都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
“兽皮大衣里面,是可以穿藤甲的。注意头不要被打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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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树神奇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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