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莲开口了。
“冬寒,你有没有兴趣,更靠近神明一些?”
冬寒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莲。莲也在看着她。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那些喝粥的人,那些忙碌的人,那些砖房和棚屋,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只有莲站在那里,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冬寒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打鼓。
很近,很响,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我……”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行的啦,”她,声音低下去,“我又没有本事,又不擅长管理……”
莲笑了。
“没事的,”莲,“没有人生来就会管理。”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起冬寒的手。
“别看山树现在多威风,时候可没少被山打,被棘骂,当时可惨了。”
冬寒愣了一下。
山树?那个从屋里走出来时矛上带着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山树?那个被挂起来的头颅的主人?
他时候……也会被打?
莲没有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她看着冬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
冬寒张了张嘴。
她想“我不知道”,想“让我想想”,想“我还没准备好”。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替她回答。
那个声音:你想。
从你第一次偷跑出来就想。
从你站在沈铭门口就想。
从你看着山树提着染血的矛走出来就想。
从你一遍遍念着“神爱世人”、看着那些野人接过粥时的眼神就想。
你想。
冬寒低下头。
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咬到嘴唇发白。
然后她抬起头。
“我想。”
两个字。
很轻。
但很稳。
莲点了点头。
她松开冬寒的手,但没有放开那个目光。
“那你往后的日子,可会辛苦不少。”
冬寒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字,还记得怎么写吧?”
冬寒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是那种“这还用问”的笑。
“记得!”
莲也笑了。
“那好。我教你算数。”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根炭笔,那是她出门前特意带的。
冬寒跟过去,蹲在她旁边。
莲在石头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浆果,”她指着第一个圈,“加上另一个浆果,”指着第二个圈,“就是两个浆果。”
她在两个圈后面,画了一个等号,再画两个圈并在一起。
“这就是算数。很简单的。”
冬寒看着那些圈。
圈。浆果。一个加一个等于两个。
很简单的。
她抬起头,看着莲。
莲也在看她。
从加减到乘除,从个位到百位,虽然不熟,但概念已懂。
莲站起来。
“今天就先到这里,”她,“下次来,我们继续。”
冬寒也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莲摆了摆手,“你的事还没做完。”
她往那边努了努嘴。那些野人已经喝完粥了,正在东张西望,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冬寒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莲。
“那我……”
“去吧。”
莲转身,往据点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冬寒。”
“嗯?”
“你做得很好。”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冬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些棚屋后面。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红薯叶的气息,还有远处河流的水汽。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那些正在等她的野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冬寒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和他们平视。
“刚才我们念到哪里了?”
有人张开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神……”
“对,”冬寒笑了,“神。我们继续。”
她清了清嗓子。
“神爱世人,众生平等。”
那些人也跟着开口。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含糊有的清晰。
但都在跟着念。
远处,莲已经走到了山树跟前,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他此时和个孩一样。
她没有回头。
但她听见了那些声音。
她笑了一下。
“帮我准备个房间,我年后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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