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看了他一眼。
“能。一天三文。一个月加班六天,就是十八文。”
周全点了点头。
十八文,够还债,还能剩。
他转身,往矿洞走。
三十年五月某日。
一只大鸟在矿区的棚屋上。
周全正在棚子
“傻鸟来了!”
他抬起头。
那只鸟很大,褐色的羽毛,分叉的尾巴,蹲在屋脊上,歪着脑袋往下看。
然后它张开喙。
“送信——送信——三文钱一趟——可以带东西——不能超过十斤——”
周全愣住了。
鸟会话?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动了,有人跑回棚屋,拿出一封信。
有人掏出铜钱,数出三枚。
有人大声喊:“等等我!我也有信!”
那只鸟从屋脊上飞下来,在那个人面前。
它伸出爪子,让那个人把信绑上去,然后它张开喙,叼起那三枚铜钱。
周全看得目瞪口呆。
“它……它吃钱?”
旁边的人笑了。
“它不傻,它会把钱交给水后,水后会记账。月底一起算。”
周全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只鸟飞来飞去,收信,叼钱,飞走,又飞回来。
他们在给家里报平安。
顺便寄点钱回去。
周全也想寄。
但他想起自己还欠着一文钱,就泄了气。
他看着那只鸟飞远,消失在天空里。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茧,有伤,有磨出来的血泡。
但他握紧了拳头。
这个月不休息,赚他个七十三文钱。
如果能挖到黄金。
一克黄金,可就是一百文钱,可以直接找那只鸟换。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挖到过,只存在于传。
但他可以想。
三十年六月一日。
周全站在水后面前,手里攥着三枚铜钱。
“那个……我想写信。”
水后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张纸。
“你。”
周全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什么。
他想了想。
“就……我很好。不用担心。这边不累。”
他顿了顿。
“让孩子好好学习。收粮的时候我就不回去了。可以花钱请人帮着收一下,官家给多少,我们就给多少。”
他又想了想。
“多买点肉。孩子们在长身体。”
水后写完,念了一遍。
周全听着,点了点头。
“就这样。”
他把三文钱递过去,又数出二十五文。
“这个……肉钱。剩下的,装在袋子里,让它带回去。”
那个人把铜钱和袋子一起绑好。
“傻鸟!”
那只大鸟从屋脊上飞下来,在他面前。
它伸出爪子,让那个人把东西绑上去。然后它张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绕了一圈,往南边飞去。
周全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天边。
然后他转过身,扛起锄头,往矿洞走。
太阳很烈。
周全在矿洞里挥镐。一下,一下,一下。
但他心里有事。
那只鸟什么时候回来?
它会带信回来吗?
家里收到钱了吗?
孩子们还好吗?
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少斤,他只知道,他在等。
中午的时候,他从矿洞里爬出来,往棚子走。
棚子。
周全舀起一碗水,蹲在角里,慢慢喝。
忽然,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周全!”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看。
傻鸟蹲在棚屋上,爪子上绑着一个藤袋子。
周全跑过去。
傻鸟伸出爪子。周全手忙脚乱地解开袋子,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纸很,叠得歪歪扭扭。他展开,看见上面写着字。
字迹很稚嫩。歪歪斜斜的,有的地方戳破了纸。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家里老大写的。
他的手有点抖。
周围的同事们都围了上来。
“念一下!念一下!”
“写的啥?”
“快念!”
“我不识字啊。”
“那不快去找水后念念。”
水后看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爸,钱收到了。妈买了肉。我天天上学。弟弟也会写字了。”
他顿了顿。
“想你了。”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好子!”
“有出息!”
“你家老大写的?真不错!”
周全没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纸,一遍又一遍。
字很少。歪歪扭扭的。
但他看了很久。
远处,矿洞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太阳还是那么烈,汗水还在流。
但周全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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