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年五月七日。主部。
离别只是一面。
而你,永远不知道那一面何时到来。
给莲送行的人并不多,两名记得她好的学生,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冬寒站在最前面,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出来,还有沈铭。
只有这些了。
一切从简,与常人并无不同。
莲生前过,不要麻烦别人。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沈铭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个简简单单的土坑,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需要太多人记得。
记得的人,自然会记得。
沈铭摇了摇头。
该来的,总归会来,他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接受。
站在莲养老特批的那间房屋门口,他摇晃着脑袋。
这间屋子是当年专门给她建的,不大,但位置好,安静,离田地不远,又不会太吵。
她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每天晒太阳,摇椅子,看星星。
傻鸟从天空中掠过。
它飞得很低,翅膀几乎擦着屋顶,但它没有停留,只是看了沈铭一眼,然后继续往前飞。
对傻鸟来,这无非是司空见惯之事。
人类,就是如此短寿的物种。
它活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太多的离别。
如果他每见到一名旧友的逝去就要停下伤心,那他也不用飞翔了。
安静的在地面上,缅怀到死都缅怀不完。
但对于沈铭而言,虽然已不是新鲜事,但内心的阵痛依然明显。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屋内既整洁又简单。
没有什么特殊的装饰,一张床,一把摇椅,一张桌子,几个陶罐。
墙上挂着一件旧衣服,是她年轻时穿过的。
窗台上摆着几个陶偶,有鸟,有逐雨,有人,有蝴蝶。
应该都是她自己做的,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
沈铭一件件地看过去。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莲没有后人,那些学生虽然记得她的好,但毕竟不是亲人。
他走到桌子旁边,打开一个陶罐。
里面是一叠纸。
厚厚的一沓,用草绳捆着,整整齐齐。
沈铭愣了一下。
“这是……莲写的书?”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估计和棘写的那本《神谕》一样,无非是一些赞颂自己、将自己捧上神位的话语。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那叠纸取出来。
解开草绳。
最上面一张,写着日期。
“三十三年四月十三日。”
沈铭愣住了。
三十三年?
那是……去年?
他往下看。
“傻鸟又带着他的瓷像来找我炫耀了。我叮嘱他心一些,找个地方放好,不要给摔了。他不在意,看来早晚会摔碎的。我很期待他摔碎之后的神情,怕不是当天送信都要涨价。”
沈铭恍然。
这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书籍。
这是莲自己写的日记。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傻鸟那家伙,确实整天叼着那个瓷像到处飞,见人就炫耀。莲居然在日记里记这个,还等着看它摔碎。
他又翻到前面一张。
“三十三年四月九日。”
“冬寒又跑过来了。所有事情堆在她身上还是有些勉强,需要我经常帮着处理一下。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啊。”
沈铭看着这一句话,嘴里念念有词。
“我怎么有时候感觉内容的字迹那么熟悉?原来冬寒还是没有听话,又跑过来麻烦退休人员。”
但很快,他又瞟见了几行字,写在页脚的位置。
“沈铭看到这里的时候不要生气,是我她忙不过来可以找我的。如果要罚,罚我就好了。”
沈铭怔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罚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
“倒是先活过来啊。”
他顿了顿。
“……先活过来啊。”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纸张吹得轻轻响。
沈铭继续翻。
一张一张。
“二十五年三月十六日。”
“沈铭烧了一只蝴蝶送给我,我很开心。今天骨发现,用砸碎的兔子大腿棒砸裂形成的骨片更容易制成骨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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