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年十月五日。始源。
太阳刚刚升起来,把沈铭那间破屋子的屋顶照成一片金黄。屋檐上长的那撮青草在晨风里轻轻晃着,挂着露水,亮晶晶的。
沈铭正蹲在院子里,皱着眉头看那些干瘪的穗子。
一阵风从头顶掠过。
他抬起头。
傻鸟在他面前的地上,翅膀收拢,抖了抖羽毛。然后它往旁边挪了一步。
另一只鸟下来。
比傻鸟一圈。毛色偏灰,眼睛很亮,但不太爱动的样子。它站在那里,歪着脑袋,打量着沈铭。
沈铭看了看傻鸟,又看了看那只新来的。
“你朋友?”
“嗯。”傻鸟。
那只新鸟张开嘴。
“咕——嘎↑嘎↑嘎↓嘎↑嘎↓嘎↑咕——”
一串声音从它喉咙里滚出来,又高又低,又长又短,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
沈铭的耳朵嗡的一下。
他熟练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两个东西——木质的耳塞,往耳朵眼里一塞。
声音了一点。
但还是震。
“他,”傻鸟在旁边翻译,“你们就是人类吗?”
沈铭点了点头。
“嗯。”
新鸟又开口了。
“咕——咕↑咕↓嘎↑嘎↑咕↓嘎↓——”
“他,”傻鸟继续翻译,“你们会种树吗?”
沈铭又点了点头。
“嗯。”
新鸟的眼睛亮了一下。
它张开嘴,准备第三句。
“打住打住——”
沈铭抬起手,扶着额头。
“傻鸟,你要不先带着你的朋友去学习一下汉语先?”
傻鸟歪着头看他。
沈铭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子,我们沟通种树技巧的时候,也更方便。毕竟我们学不了你们的语言,发声结构决定了。但是你们可以学习我们的。”
他放下手,看着那只新鸟。
“至于在哪里学……”
他想了想。
“我觉得可以让它陪那些孩一起上两年学先?”
傻鸟没话。
它只是看着他。
沈铭被它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
傻鸟还是不话。
沈铭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这两个月跑哪去了?送信啊送信!”
傻鸟把脑袋一偏。
“不送。”
沈铭愣了一下。
“不送?”
“不送。”傻鸟,“你能拿我怎么样?”
沈铭的眼睛眯起来。
“呦呵,”他,“比划比划?”
傻鸟的翅膀张开了一点。
“来就来!”它,“我还怕你个无毛猴子!”
沈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块木板——不大,巴掌宽,两尺长,边缘磨得很光滑。
傻鸟也站直了身子,翅膀微微张开,爪子在地上刨了刨。
门口站岗的军士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来这里站岗之前,听人神明大人是“高大威猛威严”的。他想象过很多画面——神明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神明一言九鼎,万人景仰;神明……
现在他看着神明举着块木板,和一只鸟对峙。
那只鸟还在刨地。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理解,可能有点偏差。
四十五年一月一日。青山。
寒月站在云禾家门口,有点紧张。
不是第一次来同学家。但之前都是去宿舍串门,不是真正的“家”。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一个真正的家庭,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热气腾腾的生活。
门开了。
一个穿着皮草的妇女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孩。她身后,四个孩子排成一排,大的十几岁,的刚会走路,都好奇地看着寒月。
“哎呀,是禾儿的同学吗?”
那妇女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很和善。
“苗儿,秧儿,籽儿,芽儿,稚儿——快来和姐姐的同学问好。”
五个孩子齐刷刷地开口。
“姐姐好——”
寒月有点手足无措。
她一个一个地回应。
“你好……你好……你好……”
云禾从后面钻出来,拉着她的手。
“妈,我先带着同学回房间了!”
“好啊好啊,好好学习!”
云禾拉着寒月往里跑。
穿过堂屋,穿过一个摆着灶台的间,爬上几级台阶,推开一扇木门。
“进来进来!”
寒月走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房间。
靠墙立着一个很高的木头箱子。箱子中间横着一根木棍,木棍上挂着几件衣服——整整齐齐的,一件一件,像排队。
靠窗的地方是一个用泥土砌起来的台子。台子上面铺着草席,草席上面叠着被子。台子底下有一个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里。
桌子上放着一个陶罐,罐口有个奇怪的盖子。盖子边上伸出一根弯弯的管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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