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幸运的。
我的童年,记忆中见到的最清楚的场景,是两个人正在搏斗。
一位是自己的父亲,山。
一位是永生不死的神明。
那时候我还,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红薯干,看他们在院子里打。
父亲赤着上身,肌肉鼓起来,像田里的土垄。
神明大人比他瘦一圈,但高大的多,动作快的多,闪转腾挪,像一只怎么也抓不住的鸟。
他们用木棍,不用刀,神明大人,用刀会出事。父亲,用木棍也能把你打趴下。
每一次肉身搏斗,始终是父亲稍微占据上风。
他的力气太大了,木棍挥下来带着风声,神明大人挡一下,退一步,再挡一下,再退一步。
直到他们用起武器,同样的木棍,挥舞碰撞,往往是神明大人手中的那根断裂开来。
碎片飞出去,打在墙上,啪的一声。父亲把半截木棍往地上一扔,,你力气太了。
神明大人甩着手,,是你力气太大了。
那时候我以为父亲是不会老的。
直到我十岁那年,忽然发现父亲开始喘了。
打完一场,他撑着膝盖,弯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以前他不会这样的,以前他能打一整天,从早上打到太阳山,气都不带喘的。
神明大人站在对面,手里那根木棍还是好好的,没有断。
父亲直起腰,,再来。
神明大人,歇会儿吧。
父亲没话,拎着木棍又上去了,但他开始和神明大人五五开了。
他打过去,神明大人挡回来。神明大人打过来,他挡回去。谁也不能把谁压下去。
后来,父亲开始了下风,他的动作慢了,挥棍的力气了,有时候会露出破绽。
神明大人不往那些破绽上打,只是挡,只是退。
父亲停下来,看着他。
神明大人,累了就歇歇。
父亲把木棍往地上一扔,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你来。
我愣了一下。父亲,你不是想学吗?来。
我站起来,捡起他那根木棍,很沉,比我平时玩的那根沉多了。
我双手握着,举起来,对着神明大人。
他看着我,笑了笑,把手里的木棍换到左手,右手背在身后。
来吧,他。
我冲上去。
我不似父亲力大,只能磨练技艺。
父亲用蛮力,我用巧劲。
他教我怎么卸力,怎么借力,怎么在对方发力的一瞬间找到破绽。
我学了很久,练了很久,无论怎么磨练,却总是差神明一招。
明明看见那个破绽了,棍子递过去,他已经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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