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人知道故事的主角是他……除了他姐。
水蔬每次提起这事,鱼果就捂住耳朵跑开。
水蔬不名字,只“有个孩”,但眼睛看着鱼果,嘴角带着笑,意思谁都明白。
但他的一个观点得到了鱼顺的认可,吃饭的时候祷告,神明大人一下子听着那么多人的祷告,肯定听不过来,所以祷告需要换一个时间。
鱼果这话的时候,鱼顺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从那以后,每当日时分,其他家的人都早早地上床休息的时候,他们家却时常传出诵唱的声音。
“谢神赐耕,以得丰穰;谢神赐兵,以猎四方;祈神庇佑,岁岁安康。”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暮色里,传得很远。
邻居家的孩趴在墙头上听,听不懂在念什么,只觉得好听。
河滩上的风把声音卷起来,吹过水面,吹过芦苇荡,吹到对面的山上,又弹回来。
鱼顺领着一家老,站在院子里,面朝始源的方向,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鱼瓜和鱼果站在前排,学得有模有样,水蔬站在后面,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跟着念。
水湖站在最后,手里还捏着一根没抽完的云丝草细丝,口里念念有词。
太阳下去,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六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青山省,熊越沟。
熊橘趴在窗台上,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窗纸破了几个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把眼睛凑到破洞上往外看,看得更清楚了。
窗外,一群工人正在忙碌。
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挖土,有的在夯地基,有的在抬木头。
有人喊着号子,一二三,嘿哟,一二三,嘿哟。
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惊起一群水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回远处的芦苇丛里。
两个穿着青灰色布袍的人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图纸,对着河谷指指点点,时不时用炭笔在纸上画几笔。
熊桃和熊莓挤在熊橘旁边,三个人把窗户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都想知道外面的人在干什么,但谁都不敢出去问。
那些大人看起来很忙,话声音很大,手里还拿着棍子,万一闯进去被打怎么办?
旁边还躺着一个只能咿咿呀呀的熊果,不满一岁,还不会走路,被放在草席上,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抗议被冷。
三只趴在窗户上看着窗外忙碌的工人和那两个拿着纸指指点点的人,撤下来。
在还只能咿咿呀呀的熊果边上,凑在一起,声商量起来——谁出去问一下外面的那些最近新来的大人,究竟是过来做什么的?
“你去。”
熊桃指了指熊莓。
“你去,你最大。”
熊莓把手指转向熊橘。
“我最,你们应该让着我。”
熊橘嘟着嘴。
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去。
最后,他们决定由神明大人传承下来、用于决断的方法——猜拳!
年不满一岁的熊果被自动排除在外,他连拳头都握不紧,更别比划剪刀石头布了。
剩下的三人蹲在地上,把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上下摇晃着拳头,嘴中念念有词。
“剪刀石头布,三二一,嘿。”
三只手同时亮出来,熊桃和熊莓出的是剪刀,熊橘出的是布。
熊橘沉默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的剪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甘。
“这把不算!肯定是你们商量好的!”
然而,他的抗议并没有奏效。
熊桃和熊莓一左一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推向门口。
“快去快去,问完了回来告诉我们。”
“你们等着!”
熊橘被推出家门,站在门前的土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望着那群外来的大人。
他们还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鼓起勇气,迈开短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看,门还是关着的,又走了几步,再回头,门还是关着的,只能依稀的看到窗口有四只眼睛,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叔叔们,你们在做什么呀?”
他走到那群大人旁边,仰着头,看着那个手里拿着图纸的人,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怯意。
花疆正低头看图纸,手里的炭笔在纸面上划过来划过去,标注着尺寸和方位。
他听见耳旁传来稚嫩的声音,顺着声音低下头一看,一个不点就待在自己身边,仰着脸,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
他弯下腰,笑着摸了摸熊橘的头。
“一个月后你们就知道了。到时候会有很多很多的大人来你们这边哦,并且,你们的爸爸妈妈能得到更高工资的工作,不用天天跑山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
这个地方的人大多数都是从事跑山的工作,他家应该也不例外。
熊橘好奇地踮起脚,看了看他手中的图纸。
好复杂,好多圆圈,圆圈里面还有其他东西,他看不懂,但他觉得画图纸的人很厉害。
花疆直起腰,看着熊橘蹦蹦跳跳地跑回家,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重新看起了图纸。
他站在河岸上,目光沿着河道扫视,审视着这一块地方。
河道平直舒缓,岸高石底,差一人,雨季时没有明显的水量变化,正合适。
他在图纸上又画了几笔,标注了水碓的位置、进水渠的走向、出水渠的排布………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青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神明保佑,水碓能够顺利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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