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自己的事情应该由自己去解决,而不是期待着他人的帮助。帮了一次,就会想着帮第二次,变成一个永远无法脱离襁褓的婴儿。”
沈铭的话语中并没有什么情感。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因为就算承认了,对方也绝对不会相信,只会认为自己是在愚弄他,更加引发对方的反感。
他话的时候,目光在窗外,没有看着郝雨田。
“所以那些死掉的人,在您的眼中,只是文明脱离襁褓所必要的牺牲吗?”
郝雨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站在那扇刚被推开的门缝前,一只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已经准备好把剩下的力气全部放进这个问题里,但他没有后退半步,也没有朝屋里走得更深。
沈铭没有移开目光,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是的。没有任何一条发展道路上不需要牺牲,未来所需要的牺牲只会越来越多,文明的发展史,必然是不断吃人的。”
郝雨田沉默了,他像是再一次认识了神明一般。
这一刻,他重新建立了对神明的认知——神明大人的仁爱是对于文明的,而非对于个人的。祂爱的是人类,不是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先是放松,然后慢慢握紧。
“那傻鸟们呢?为何他们会拥有特权?为何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比人类更强!”
郝雨田的声音有些断续,他的目光越过沈铭的肩膀,在窗台上的傻鸟身上,又收回来。
“首先,傻鸟们从未拥有特权。
只是他们在这个时代,比人类、比普通人类要有用太多,所以他们无需付出太多的体力劳作,便可以收获养活自己的报酬。
并且我要纠正一个谬论,世人口中的我捏造了世间万物,是绝对错误的。
生物里面曾经讲过,世间的一切都是不断演化的,所有物种如今的样貌都是他们在历史中不断选择所造就的。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他们做什么都比人类更强,你应该问你们的祖先,为何朝着这个方向演化了。”
沈铭的语气没有变化,那些话已经被他提前整理过很多次了,不需要再额外调整顺序。
傻鸟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爪子抓在窗沿上,尾巴自然垂,像是正在听一道他已经知道答案的考题,只等着看考生写完最后一个字。
郝雨田点了点头,抱紧了手中的文件,走出了房门。
他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就像是要确认自己跨过了那道界限。
他没有回头,但他在跨出去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侧旁的傻鸟。
傻鸟同时也侧着头看着他,两只眼睛在窗台的高度平视着郝雨田的方向,像是一道正在持续延伸的视线。
然后傻鸟收回视线,跳回了窗台上,重新蹲好,没有发出任何额外的声响。
郝雨田的脚步声沿着石子路渐渐远去了,那道延伸的石子路在廊柱背面收窄了一段之后又重新恢复原来的宽度,然后沿着花园边缘的弧线逐渐偏转方向,直到完全被墙角的阴影接住,在日光下形成一道固定的暗色带。
“傻鸟,郝雨田走远了吗?”
沈铭靠在了椅背上,右手垂,闭着眼睛,左手不断地捏着鼻梁。
随着时代的发展,自己遭受质疑无疑是必然,得想个解决办法才行。
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完成现在的过渡,但那个时间窗口正在他手中持续收窄,他不知道剩下的宽度是否足够他完成正在做的事。
“走了。”
傻鸟罕见地压低了声音,他侧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铭。
他知道沈铭其实只是个人类,一个和这个世界的人类不一样的人类,只是不知道这个特殊人类为何能懂得这么多,还不会死罢了。
“所以,人类,你为何不承认?”
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安静地蹲在窗台上,没有像平时那样换一个姿势。
“因为,承认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啊。”
沈铭的声音有些沙哑,从他第一次默许自己是神明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未来的自己无非是为过去的自己还债,过去的自己享受了神权带来的威望、信仰的便利,未来的自己就必然要接受神权被质疑时的后果。
他话的时候没有睁眼,像是要在那片闭着的视野里重新确认那些已经被多次检验过的假设是否仍然保持稳定。
傻鸟跳到了沈铭肩上,贴着他的耳朵,声道:
“你觉得你还能装多久?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
他的声音像是被专门修剪过长度和力度,刚好在能被接收的范围内,又不至于超出那道边界,被门外的门卫所听见。
沈铭重新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的文件,略微叹气:
“能装多久是多久吧。这个世界没有修仙,没有灵能,没有魔法,我脱离了现在的地位,只会更加危险。”
他将手中的信件放下,将傻鸟从自己肩上取了下来,摆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出了一直埋在自己心里的话:
“如果世间本没有我,死亡便是所有生灵不可逆的结局。
但是因为我,向世人宣告了死亡并非生灵唯一的结局。
我现在还能在这里非常平静地跟你交谈,是因为我就是最高统帅者,是因为我就是顶点,是因为我是神,所有人都忌惮于我那不存在本体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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