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年五月二日,熊越沟,工棚。
拆除水碓的那天,熊河东的人把断了轴、歪了梁的木料拖走了几根,剩下的还堆在溪边。
郝雨田没有等它们被拖完,第二天他就去了那个位置,将剩下的木料留了下来,现在他蹲下来,用步子量了一下水碓的基座。
基座是石头的,被水冲了几十年,表面磨得光滑,几道裂痕里长着青苔。
他蹲下来,手指顺着石头的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一处凸起,是原来水碓立轴穿过的孔洞。
他站起来,围着基座走了两圈,然后在离基座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中心轴放在这里,圈的外围,画出一个更大的圆,是水轮的半径。
他伸出手,从圆心量到圆的边缘,比划了一下,低声道:
“水轮直径不能太大,太大桨叶吃水太深,水流不够,反而转不动。
也不能太,太力气不够,带不动刀。”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算了一下水流的坡度和速度。这个基座的位置,水流差大约有一人多高,水量常年稳定,到了雨季略微涨一些,但不会漫到工棚一带。
“确实够用。”
他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在木料堆里转,原先水碓拆下来的木头,能用的他都让人拉到工棚里,按长短分开码着。
他自己画了一张图,图纸上标注了每个部件的尺寸,轴径多少、轮径多少、木架多宽。
他从木料堆里挑了一根最长最直的木料,让工匠用斧子砍掉树皮,又用锉刀把表面锉平。
做原始的水力车床,得先做一个支架。
支架用四根粗木做腿,上面搭一块厚木板做台面,木头之间用木销连接。
这是最基础的部分,做完支架,再做一个水轮。
水轮的叶片要从一整块木料上锯出来,锯的时候要顺着木纹走,不然叶片会裂。
工匠里有个上了年纪的木匠,姓柴,干这行干了三十多年。他看了一眼郝雨田画的图,:
“你这个轮子,叶片才十二片,是不是少了?水轮要推动力大,叶片应该做十六片。”
“十二片够了,水力大,叶片多了反而相互挤住,转不快。”
柴木匠没再话,他拿起郝雨田的图左看右看,然后按照图上的尺寸,从一块松木板上照图下料。
水轮做出来之后,要装到轴上去,轴是一根三米多长的硬木,郝雨田选了黄泥木,这东西虽然常见,但是硬,耐磨,不过但容易开裂。
所以他先在轴身上浸蜡,刷一层晾干,再刷一层。
五月八日,支架立起来了。
五根粗木柱子竖在溪边,用横梁和斜撑固定。柱子脚埋进土里,填上碎石和黏土,夯实。
柴木匠站在支架前面,往后退了两步,端详了一下,:
“不歪。”
郝雨田点头,他蹲下来,用手推了推基座最
第一台水力车床的框架,立起来了。
然后他开始做传动系统。
水力车床跟水碓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水碓是让轴带动凸轮上下捣,水力车床是让轴带动一个旋转的夹具,夹住工件,工件转动,刀具固定在上面,慢慢切削。
所以轴上要装一个卡盘,用来夹住工件。
这个卡盘,是整台机器最麻烦的地方。
他可以用木头做卡盘,但木头卡盘夹不住铁,一转动就会打滑。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用牛皮,他让柴木匠从镇上买来几张逐雨皮,用草木灰把逐雨皮浸泡、脱脂,又用石头反复捶打,直到逐雨皮变得干硬、韧实。
然后用这种逐雨皮包在木卡盘的内圈上,当作衬垫。
转动的工件卡在逐雨皮上,摩擦力够大,又不容易伤工件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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