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乌黎戈商队的庇护与鼎力相助,使团西行的境遇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们不再需要为最基本的饮水与食物日夜忧心,无需在茫茫戈中艰难寻觅路径,更不必时刻提防股马匪的袭扰。乌黎商队规模庞大,护卫精悍,熟悉路线,与沿途绿洲部素有往来,行程变得顺畅而安全。
队伍沿着天山南麓继续向西南行进。数日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浑浊、水量充沛的大河如同玉带般,蜿蜒流淌在戈与绿洲之间,两岸胡杨成林,芦苇丛生,生机勃勃——这便是滋养了南道诸多城邦的塔里木河。
“顺着这条河往下游走,便能抵达龟兹国了。”乌黎戈指着河流方向,对并辔而行的赵籍和扮作“张先生”的张骞道,“龟兹是南道大国,水草丰美,城郭繁华,商旅云集。我们在那里设有重要的货栈,需停留几日交易货物。”
溯塔里木河西行,意味着正式进入了西域南道的核心区域,河岸附近绿洲连绵,人烟渐稠,时常能遇到往来的商队、放牧的牧民以及河边耕作的农人,各种语言、服饰、风俗交汇,让赵籍和张骞等人真切地感受到了西域的繁华与复杂。
赵籍的身体已完全康复,甚至因营养补充和相对规律的行程,显得更加精悍强健。他并未因处境改善而松懈,每日依旧协助商队护卫巡查营地、探路放哨,其精湛的骑射功夫、沉稳老练的作风以及对危险敏锐的直觉,赢得了商队护卫们的由衷尊敬,乌黎戈对他更加倚重,时常与他并辔而行,商讨行程安排,俨然视其为得力臂助。
赵破奴则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学习着一切。他跟着商队里的老伙计学习照料骆驼、辨识方向、与不同族裔的人进行简单交流,跟着护卫学习骑术和防身技巧,进步神速,乌黎戈见他机灵懂事,也很是喜爱,时常给他些零食,讲些西域的奇闻异事。
张骞及其随员甘父、胡亚夫则低调地混在商队中,默默观察,用心记录沿途的地理地貌、物产风情,以及从商队伙计和沿途居民口中听到的各类信息。与乌黎戈的交流,让他们对西域的政治格局、主要邦国、物产交通有了更系统深入的了解。他们尤其关注匈奴势力在南道的渗透情况,以及更西方诸如大宛、大夏、安息等国的信息。
这一日,商队抵达了塔里木河中游的一个重要绿洲城市——龟兹国的重要城镇之一。未及进城,远远便望见高大的土黄色城墙、巍峨的佛塔以及城外连绵的果园农田。码头上船只往来,驼队马队络绎不绝,人声鼎沸,一派繁荣景象。
乌黎商队在此地显然颇有声望,守城兵卒见到旗帜,简单查验后便予以放行。城内更是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卖着来自东西方的各色货物:中原的丝绸、漆器,西域的玉石、葡萄、骏马,乃至更远处的香料、玻璃器皿,琳琅满目。各色人种穿梭其间,语言各异,服饰斑斓。
乌黎戈将商队安置在城西一处他常年包下的大货栈。货栈占地颇广,有仓库、马厩、客房,甚至有一片菜园,条件相当完善。
安顿下来后,乌黎戈对赵籍和张骞道:“此地鱼龙混杂,各方势力耳目众多,二位和诸位兄弟可在此安心住下,休整几日。如需采买什么,可让我手下得力伙计陪同,以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需去拜会本地城主和几位老主顾,打点事务,晚间再设宴为诸位接风。”
张骞连忙道谢:“首领安排周详,感激不尽。我等正好借此机会,好生休整一番。”
接下来的几天,使团成员得以真正放松下来,洗去满身风尘,换上乌黎戈提供的干净衣物(虽为胡服,但入乡随俗),吃着热乎饭菜,睡在安稳床铺上,连日来的疲惫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然而,赵籍和张骞并未完全放松,他们借着休整的机会,在乌黎戈安排的可靠伙计引导下,谨慎地在城内一些公开场合如集市、茶寮(类似设施)活动,暗中观察、倾听。
赵籍等人听到了更多关于龟兹王室、关于匈奴僮仆都尉、关于西方大宛国出产“天马”的传、以及关于更遥远的安息国与塞种人争斗的消息,每一条信息,都被张骞牢记于心,或寻机简要记录。赵籍则更关注军事相关的内容,如龟兹军队的装备、城防,以及匈奴驻军的大致情况。他敏锐地察觉到,龟兹国虽表面臣服于匈奴,但本地贵族与民众对匈奴的横征暴敛颇有微词,离心倾向隐约可见。
一晚,乌黎戈在货栈内设宴款待,席间,他饮至半酣,对身旁的赵籍低声道:“赵兄弟,我看你与张先生,绝非寻常行商。你们欲往极西之地,恐怕所图非。老哥我痴长几岁,多句嘴,再往西去,过了疏勒,翻越葱岭,便是真正的异域他邦,情况复杂,险阻重重。大月氏所在,更是遥远,若无充足准备和可靠向导,难如登天。”
赵籍心中一动,知乌黎戈已看出些端倪,便顺势问道:“首领有何指教?”
乌黎戈沉吟道:“我在疏勒有个过命的兄弟,名叫阿卜杜勒,是当地极有名的向导,精通数种语言,对葱岭以西的道路了如指掌,为人也极重信义。若你们信得过,到了疏勒,我可引荐他给你们。有他带领,西行之路会稳妥许多。”
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帮助!张骞在一旁听了,心中大喜,连忙举杯向乌黎戈敬酒致谢。
在龟兹重镇休整了五日后,乌黎商队货物交易完毕,补充了充足给养,使团众人也休整得当,精神面貌焕然一新。队伍再次启程,继续沿着塔里木河向西南方向行进,目标直指南道更西的重镇——疏勒。
溯河而行,水草丰美,景色与之前的戈荒漠大不相同。赵籍骑在骆驼上,望着奔流不息的塔里木河水,心中思绪万千。
至此,西行之路才算真正步入相对安稳的正轨,龟兹的见闻,乌黎戈的倾力相助,尤其是通往更西方向导的承诺,都让前路显得不再那么渺茫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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