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经数日艰苦行军,沿途地势渐高,风沙渐大,气候愈发寒冷,远处已可望见连绵起伏的阴山山脉轮廓,山脊之上那蜿蜒盘桓接天连地的灰黑色线条,便是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
这一日黄昏,大军终于抵达云中郡治所云中城,城池并不宏大但城墙高大厚实,透着边塞特有的雄浑与沧桑,城头汉军旌旗招展,戍卒持戟林立,戒备森严。
云中太守及郡尉早已得报,迎出城外,见到这支从帝都来的精锐骑兵,尤其是那面醒目的“羽林”大纛和“武安侯赵”的旌旗,不敢怠慢,恭敬行礼。
“云中太守王昌、郡尉李业,参见武安侯!迎接来迟,望乞恕罪!”
赵籍勒住战马,还礼道:“王太守、李郡尉不必多礼,本将奉陛下密旨北行,军务在身,不便入城,需即刻了解塞外最新军情,并请贵郡提供向导,协助出塞。”
王昌连忙道:“君侯放心!下官已接到车骑将军府钧令,一应所需,全力配合!请君侯及诸位将军先入城稍作歇息,容下官详细禀报!”
赵籍略一沉吟,考虑到士卒连日奔波确实需要短暂休整,补充热水热食,便点头应允,但严令大军于城外指定区域扎营,不得扰民。
进入太守府的厅堂,屏退左右后,王昌立刻禀报:“君侯,近日塞外确不平静!我郡派出的斥候回报,阴山以北数百里,发现多股匈奴游骑,每队数十至百人不等,行动诡秘,似在拉网搜查。
三日前,更有烽燧示警,疑似有数百骑规模的一部胡骑,试图靠近长城窥探,被我戍卒以强弩击退,综合各方情报,似有重要人物正被追逐,方向确是朝我云中而来!”
李业补充道:“然胡骑活动范围甚广,具体位置难以锁定,且漠南地域辽阔,水草匮乏之处甚多,此时节天气变幻莫测,大军出塞,风险极大。”
赵籍仔细听着,手指在粗糙的木案上轻轻划动,脑海中浮现出漠南的地形图。他问道:“以二位之见,若那位于单太子欲投我朝,最可能从何处入境?”
王昌与李业对视一眼,李业指着墙上一幅简陋的羊皮地图道:“君侯请看,自云中出塞,主要通道有三。东面,经武泉塞,水草相对较好,但距离单于庭稍远,且需绕行;西面,经犊和诸塞,可趋朔方,然朔方新城正在修筑,胡骑活动亦频;正中,便是经我云中北部的石门障,直插漠南,路途最近,但地形开阔,不易隐蔽。下官以为,若于单情急南奔,择近而走,由此处入境的可能性最大!伊稚斜的追兵,也必重点布防于此!”
赵籍目光锐利,盯着地图上云中正北方向那片空白区域,点了点头,这与他的判断基本一致。随后沉声道:“好!有劳二位,即刻选派熟悉此片地形、精明干练的斥候为向导,越多越好!再为我军补充十日干粮、箭矢,特别是饮水!明日拂晓,我军即由此路出塞!”
“下官遵命!”王昌、李业肃然应诺。
当夜,羽林骑在云中城外短暂休整,饱餐战饭,检查装备,给战马喂足草料豆饼,用热布擦拭马身,放松筋骨,赵籍召集黑夫、路博德、韩豹及新任命的几位军侯,进行最后的部署。
中军帐内,油灯摇曳。
赵籍指着铺开的地图:“情况已明。于单很可能正沿此线南逃,伊稚斜的追兵亦在此区域活动。我军明日拂晓出石门障,呈扇形向北搜索前进。黑夫!”
“末将在!”
“汝率本部为前军,将斥候队扩大至三百人,分作三十队,每队配一本地向导,前出五十里,覆盖东西百里宽度,交替搜索,遇有情况,以响箭烽烟为号,不得擅自接战!”
“诺!”
“路博德!”
“末将在!”
“汝部为本队,与前军保持二十里距离,随时准备策应。各屯队之间保持联络,遇敌可迅速结阵!”
“诺!”
“韩豹!”
“末将在!”
“羽林郎分散至各斥候队及本队,负责联络、指引及应对突发状况,你率五十郎官随我坐镇中军。”
“诺!”
赵籍环视众将,语气凝重:“诸位,塞外不同内地,敌情不明,地形生疏,气候恶劣。切记陛下嘱托:接应为先,避实击虚!遇股胡骑,可速战速决,清除障碍;若遇大队敌军,不可恋战,立即脱离,向本队靠拢!一切行动,以找到并接应匈奴太子於单为首要目标!明白否?”
“末将等明白!”众将轰然应诺。
翌日拂晓,天色未明,寒风刺骨,云中城北的石门障关门缓缓开启。守塞士卒肃立两旁,目光复杂地望着这支即将深入险地的帝都精锐。
赵籍一骑当先,玉狮子喷着浓浓的白汽迈步出了关门,眼前是茫茫的,尚未完全苏醒的草原,远处天地相接一片混沌。
长城之外,便是胡骑纵横的漠南之地!
黑夫率前军斥候,率先没入黎明前的黑暗中,分成数股,向北方广袤的草原撒去。紧接着,路博德的本队也依次出关,保持着严整的战斗队形。
赵籍勒马塞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雄伟的长城和隐约的云中城轮廓,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出发!”
中军簇拥着“赵”字旌旗和“羽林”大纛,涌出关塞,沉重的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身后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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