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鹰高层摩拳擦掌，准备在外交谈判场上大干一场的同时，南洋和尼德兰的外交交锋也开始了。
星洲一家豪华酒店内，人来人往。
大堂里吊着维多利亚风格的水晶灯，地上铺着磨得发亮的柚木地板。
穿白制服的侍者拉开厚重的玻璃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廊道里走的不再是穿白西装叼雪茄的约翰殖民官员，而是夹着公文包、穿着短袖T恤的华人面孔。
电梯里进进出出的有戴无檐帽的马来商人，有披纱笼的娘惹秘书，还有剃板寸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南洋海军军官。
墙上约翰国王的画像早就摘了。
现在的星洲，是南洋的星洲。
下午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侧门。
李镇国走下车，整了整领带，从侧门直接进了那间早就预定下来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各四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东南亚地图，窗帘半拉，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斜进来。
尼德兰方面的人已经到了。
来的一共是两人，坐在李镇国对面的正中的，是范德芬。
他是尼德兰外交部远东司司长，五十出头，灰白头发，金丝边眼镜。
范德芬在爪哇做过十年总督府参赞，能一口流利的马来话，是尼德兰国内少数真正了解东南亚的人。
旁边坐着德容，驻南洋临时代办。
三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绷得有点紧。
李镇国在对面坐下，随行翻译和记录员坐在他身后。
范德芬先开了口：
“李部长，感谢贵国愿意出面斡旋，尼德兰王国与南洋合众国一向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关系，我们非常珍视这一点。”
他语速不紧不慢，一副老外交官的做派。
李镇国点头：“范德芬先生，南洋作为本地区大国，有责任维护东南亚的和平与稳定。
贵国在爪哇的军事行动已经持续四年，造成了大量的平民伤亡和人道主义问题。
我们希望帮助双方找到一个和平解决方案。”
范德芬还没接话，德容站了起来。
“李部长，尼德兰王国的统治在爪哇有着三百年的历史。我们带来了文明和法律。
目前的混乱局面，是少数极端分子的暴乱。
我们认为解决之道不是撤退，而是加大军事力度，彻底清剿。”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向李镇国。
“我们的方案是，南洋出兵三到五个步兵师，配合尼德兰皇家陆军在东爪哇的围剿作战。
作为回报，爪哇东部三块油田和两座橡胶园划归南洋经营。
同时，尼德兰保留爪哇西部两个州为皇家自治领，继续行使……”
李镇国没接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语调很平。
“德容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德容的手停在半空。
“我现在坐在你对面的，不是来听你开条件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爪哇岛上的仗打了四年。贵国能打赢的话，这份照会就不会送到仰光来。
现在的你们，连一群雨林里的游击队和前鬼子正规军都对付不了，还没有资格向南洋提要求。”
德容的脸涨红了。
范德芬咳嗽一声，伸手按住德容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他接过那份文件搁在一旁，用眼神示意年轻人闭嘴。
“李部长，请继续。”范德芬的语气很温和。
李镇国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外交官比年轻人懂事得多。
在爪哇待了十年的人，知道热带雨林什么脾气，也知道自己的国家还剩几斤几两。
“还要南洋出兵。”李镇国摇了摇头，“德容先生，我问你。南洋的兵，凭什么替尼德兰的女王去杀亚洲人？”
没有人回答。
范德芬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范德芬先生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李镇国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推了过去。
范德芬很快看完了南洋开出的条件，他摘下金丝眼镜，掏出绒布慢慢擦拭。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善意”，“移交”，“和平”。
他不是不懂这三个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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