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好几分钟,陆明远才缓缓站起来,表情认真的对贺秉渊说;
“贺老,这段录音和您的分析报告,暂时不要对外公开。”
“包括您实验室的其他同事。”
贺秉渊盯着他看了几秒。
“小陆,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陆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了一句:“谢谢您,贺老,改天请您喝酒。”
然后他拉着苏晚棠出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是惨白的荧光灯管,和博物馆里那种暖色调完全不同。
苏晚棠走在陆明远旁边,低声嘟囔了一句。
“说出去谁信啊......一尊三千年前的面具在说话......”
“这要是发了论文,不得上Nature封面?”
陆远明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
晚上九点。
陆明远的家。
一套老式的三居室,客厅不大,但四面墙有三面被书架占满了。
学术著作、考古报告、期刊合订本、各种语言的参考文献,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像一座纸质的城堡。
陆明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贺秉渊下午写的那份分析报告。
重复翻看了十几遍后,他摘掉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橙红色。
但他看着窗外,思绪也发散开来。
他在想。
身归来。
身体回来了?
什么样的身体会回来?
回到哪里?
回到面具身边?
陆明远闭上眼睛,把这三天的所有线索在脑子里从头到尾串了一遍。
常羊山。
出土于常羊山主峰祭祀坑的青铜人面像。
保存状态异常完好。
铸造精度超出商代已知技术上限。
表面残留有机物比面具本身老两千年。
温度36.4度,接近人体体温。
嘴角弧度在持续变化。
发出12到18赫兹的次声波信号。
解码后为‘身归来’。
这些信息像是一堆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的脑海里翻滚、碰撞、试图拼合。
常羊山。
常羊山。
这个名字......
陆明远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走到书架前面。
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飞速滑过,最终停在了书架最顶层,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
那里竖着一本厚厚的、书脊已经泛黄发脆的书。
《山海经校注》。
这是他读研究生时候买的,三十多年了。
他把书抽出来,小心翼翼地翻开。
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是他当年读书时做的标记。
他翻到了《海外西经》那一篇。
手指沿着文字一行一行地往下滑。
然后他停住了。
“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陆明远盯着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此刻,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给他带来的冲击,比三十年前第一次读到时大了一万倍。
刑天。
上古战神。
与天帝争夺神位。
被天帝斩去了头颅。
头颅被葬在常羊之山。
没有了头之后,他用双乳作为眼睛,用肚脐作为嘴巴,一手持盾,一手持斧,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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