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7年年末,陆祁安染疫病倒的第三天,病情恶化,上吐下泻、虚弱不堪,整个人早已没了往日帝王风采。
狭密闭的临时病房内,空气浑浊沉闷,浓郁苦涩的草药味混杂着人体虚汗的酸腐气味萦绕在四周,令人窒息。
周瑜严实戴着防护口罩,双膝重重跪地,双手死死抱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口罩下闷闷传出。
他既为自己渺茫的前程悲戚,更为自己岌岌可危的性命惶恐。
“陛下啊陛下!您好好的九五之尊,何苦非要跟那澳洲袋鼠单挑?
一国之君,岂能行此儿戏莽撞之事!如今无端染上这夺命恶疾,臣到底该如何是好?
您若是有半点三长两短,臣这辈子,是彻底回不去中原故土了!
朝中诸位大臣、边关一众将帅,个个权势滔天、忠心护主,岂能轻饶臣?届时定然诛臣九族、清算罪责啊!”
周瑜疯狂吐槽,满心皆是追悔莫及。
他当初何苦忧心陛下安危,执意随行出海远航?
本是一片赤诚护驾之心,如今得进退两难、百口莫辩的绝境,纵有十张嘴,也不清其中缘由。
反观陆祁安,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濒死的惶恐焦灼。
他早已习惯模拟轮回,身死不过是开启下一世重开,根本无所畏惧。
就是苦了周瑜了,这么一闹,大祁他怕是回不去了。
不如就在澳洲给他找点事做算了。
陆祁安虚弱地倚靠在行军软榻之上,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气息微弱地轻声安抚崩溃痛哭的周瑜:“公瑾,于事无补,抱怨无用。
事到如今,朕自知大限将至,怕是撑不住了。
你得没错,朕一旦离世,你绝无可能安然返回中原,朝中旧臣绝不会容你。
趁着朕病重的消息尚未传回大祁朝野,你即刻派人快马奔赴扬州,将家中所有家眷尽数接来澳洲。
往后不必再惦念中原故土。朕观澳洲沃土广袤、潜力无穷,你便在此自立为王,做我大祁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诸侯王。
安心扎根经营、开荒拓土,假以时日,兴许数百年之后,大半寰宇疆土,皆为我华夏中原一脉所有。”
周瑜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释怀,反倒哭得愈发撕心裂肺、悲恸不已。
他心底万般抗拒,这蛮荒澳洲遍地异兽、草木丛生,活脱脱一座原始动物园,气候燥热难耐、酷暑逼人,平整良田寥寥无几,根本不适合安居立业。
纵使他有心接来家眷在此称王,麾下将士、随行族人,也绝不会有人愿意追随自己困守这蛮荒之地。
周瑜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纵横的泪水,肩膀不停抽噎,哽咽着苦苦哀求:“陛下!都到这般绝境,您就别打趣臣了!
如今进退皆是死局,您倒是给臣拿个主意啊!
臣若是即刻带您折返中原,茫茫海路遥遥无期,往返至少两三月之久,您身子这般孱弱,定然撑不到归港,便会在海上撒手人寰。
可若是滞留澳洲,无医无药、疫病缠身,终究也是坐以待毙、等死而已。
臣本是大祁大将军,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风光,何苦沦至此,在这鸟不拉屎的蛮荒异域做这有名无实的异姓王!”
世人皆惧发配岭南、流放宁古塔的苦寒绝境,可在周瑜眼中,自己此番滞留澳洲、被迫称王的境遇,比古时流放重罪还要憋屈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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