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赵王司马伦顺势双膝跪地,装作气息虚弱、伤势沉重的模样,高声泣诉:“陛下明察!方才淮南王司马允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他私调重兵围攻臣府,妄图诛杀宗室,而后逼迫陛下禅位、窃取皇太弟之位、谋朝篡位!
臣不忍见陛下手足相残、江山易主、社稷倾覆,万般无奈之下,才铤而走险、巧设计策,诛杀逆臣、平定祸乱,今日甘愿领受矫诏之罪,任凭陛下治罚!”
司马伦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炉火纯青、恰到好处。
本就是司马允率先私调禁军、起兵围攻,作乱在先,且司马允觊觎储位、想要接任皇太弟的心思人尽皆知。
他这般一番哭诉辩解,不但能彻底洗脱自己伪造圣旨、蓄意杀人的罪名,还会被视作忠心护主、平定叛乱的有功之臣。
一旁的天子亲卫、司马督护伏胤见状,适时上前补话,躬身奏道:“陛下,如今心怀异心、作乱谋反的司马允已然伏诛。
当下朝堂动荡、宗室离心,朝野上下,唯有赵王忠心耿耿、威望最重,最能帮您稳住朝局、震慑四方,此番平乱有功,理应予以嘉奖安抚,安定人心。”
司马衷本就生性懦弱、毫无主见,闻言顿时没了主意,听着身边最信任的亲卫这般言,只能喃喃低语:“事已至此……便、便依你所言吧。只是司马允终究是朕的亲胞弟……”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司马允冰冷的尸身,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悲悯:“传朕旨意,以三公之礼风光大葬,好生安置后事。”
陆祁安无心掺和这场荒唐的宗室权谋闹剧,他目光在司马允麾下残余的一众乱军身上,心心念念都是正义值,当即转头对着司马衷躬身请示:“陛下,此番在场参与作乱、当街厮杀的兵士,公然于帝都行凶、惊扰圣驾、亵渎皇权,已然犯下大不敬重罪,依律尽数当斩,请问陛下该如何处置?”
历经贾南风伏诛、今日宗室大乱两场变故,司马衷早已彻底看清,满朝文武、宗室诸王,尽数各怀私心、争权夺利,唯有陆祁安一人真心实意为他稳住朝局、守护皇权。
他满脸疲惫、身心俱疲,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倦怠地吩咐道:“此事全权交由陆爱卿全权处置,无需再奏、自行定夺。朕身心俱疲,速速扶朕回宫歇息。”
话间,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满地血腥尸骸,眼底满是后怕与怯懦,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惨烈之地。
“臣遵旨。”陆祁安应声领命,随即转头对着刘琨、祖逖沉声吩咐,“你二人亲自带队护送陛下回宫,严加护卫,保陛下安然歇息、无半分差池。”
“是,大将军!”二人齐齐躬身领命,心底却五味杂陈、茫然无措。
他们空有报国之志、满腔热血,想要辅佐君王、安定天下、建功立业,可面对这般懦弱无能、腐朽混乱的朝堂与帝王,只觉拔剑四顾心茫然,满心抱负无处施展,只能默然遵从号令,尽心办事。
此时,陆祁安余光瞥见一旁默然伫立、心绪复杂、怔怔发呆的羊献容,随口开口:“你也随陛下一同回宫吧。
该看的乱象你也看了,该跑的路你也跑了,想必也没什么好奇念想头了,安分回宫歇息吧。”
方才街头血染长街、尸横遍地的惨烈景象,牢牢印在羊献容心底,让她浑身冰凉,心绪彻底麻木,胸腔里堵着一团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酸涩、悲凉又无力。
她抬眸,目光怔怔在身前的陆祁安身上,眼神空洞又带着几分执拗,神神叨叨地轻声开口:“陆将军,我不想回宫。”
此刻的羊献容,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
回宫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那个怯懦无能、胆懦弱的帝王。
她身为大晋最尊贵的皇后,婚配的夫君是一朝天子,可这天子,却是这般不堪一击、毫无担当的庸碌之辈。
羊献容已然隐约窥见了自己往后的人生,大抵就是被困在深宫之中,沦为任人摆布、肆意欺凌的傀儡,一生身不由己、俯仰由人。
世间众生,无人甘愿任由命运摆布,羊献容亦是如此。
心底深处,有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反复回响:想要挣脱宿命、掌控自己的余生,放眼这腐朽洛阳、倾颓大晋,唯有眼前这个男人,陆祁安,能拉她一把、予她依托。
她眸光灼灼,满心期许又带着几分茫然无措,静静伫立原地,凝望着陆祁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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