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血条的飞机大炮席卷而来,绿色血条的兵人物奋勇顽抗;
最后还是输了。
父亲嘟囔着什么,摘下了耳机;
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沈君吓了一跳。
沈君不知道该点什么,只能傻傻地笑;
父亲看着他笑,也跟着笑。
从那天之后,沈君去同学家写作业的频率越来越勤;
父亲也隐约觉得这样有点耽误他的学业;
但实在拒绝不了儿子的陪伴。
沈君的游戏天赋展现地很快;
但比起大局观、手速、思路这些东西,父亲发现了另一个令人惊异的点——
他能在满屏幕的飞机大炮坦克群里,精准地挑出那几只傻傻跟着跑的大头兵。
父亲攒了些钱,换了台更好一点的二手电脑;
下载了一个叫CS的游戏,让沈君尝试着玩——
自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
后来一次偶然,母亲撞破了他的行踪。
母亲大发雷霆,摔砸了家里很多的东西。
她父亲死赖着不走,就是想继续糟蹋她的生活;
她父亲丧尽天良坏事做尽,连孩子的学业都要彻底摧残。
沈君听得难受,想要反驳母亲:
来这里玩游戏是他的选择,怪不到父亲的头上;
不喜欢学校是因为同学们都瞧不起他,没有人愿意把他当作朋友相处。
但父亲阻止了他,把他拦在身后;
自己低着头顶在前面,还是像往常那样一声不吭。
母亲看了一眼他们父子二人,哀莫大于心死,扭头摔门而去。
……
自那天后,沈君和父亲走得越来越近,和母亲见的越来越少。
他的游戏打的越来越好,学习成绩也没有下;
他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那所高中,把父亲高兴得为他大摆庆功宴。
那天父亲喝了很多酒,沈君也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为什么即使闹得这么难看,还是不愿意和母亲离婚?
父亲沉默了很久,闷着声音开口:
“这个家的热水器是我装的、窗帘杆是我安的、你房间的墙是我刷的、阳台那个老电风扇也是我修的……”
“你妈妈嫁过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四面墙,是我一点一点把这个家给建了起来;”
“我没办法看着它塌下去。”
“我就只剩下它了。”
沈君还是不解:“可是这个房子到时候还会在。”
父亲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
“等你长大一些吧。”
“到时候就能明白……”
“有些东西扔了比扛着累。”
沈君没有接话,父亲也没再继续下去;
父亲大笑着喝酒;
那是沈君见过的、对方最开心的一天。
可是喝着喝着,父亲突然倒在了地上;
面色铁青,紧捂胸口。
救护车用了半个多时赶到楼下,拉着父亲和沈君去往医院;
那一路上的记忆恍若泡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沈君只记得那天夜里,道路两旁的路灯向后移动、拖曳成一双残影,像是黑暗中通往某处未知的另一条道路。
黑夜的深邃和灯光的惨白,混杂成铁灰色的一柄利刃,至今刺在沈君的脑海里。
主治医生从病房内走出来,正式向沈君宣告父亲的死亡。
沈君愣愣地听着,木讷地点头。
在文学作品中,一个角色的死亡,意味着后续的剧情不会再为其牵动,意味着作者不再需要为其耗费笔墨;
在奇幻电影里,一个人物死亡之后便会化作漫天漂亮的光点,富含伤感与诗意、缓缓散去。
但现实里的死亡并不省事,而是十分繁琐。
在主治医师正式宣布临床死亡时间之后;
第二步便是开具死亡证明,以作后续所有步骤的通行证;
拿到死亡证明之后,需要告知殡仪馆有遗体需要转运;
而在殡仪馆的灵车到来之前,父亲的遗体会被安置在医院指定的地点,这是以上的所有环节中,沈君唯一能够和父亲安静独处的机会;
但在此之前,沈君能做的,却只有听主治医生“宣告死亡时间”。
其余的步骤需要他提供身份信息——而他还尚未成年。
他只能给母亲、祖父祖母、外公外婆……等等亲戚们打去电话,告知他们来签署文件。
这一次,他们终于没再对着父亲七嘴八舌;
但也没有过多停留,做好必要的事情之后就离开了。
殡仪馆的人来的时候,又只剩下了沈君和父亲二人;
工作人员们看着沈君稚嫩的面孔有些迟疑;
而沈君面无表情,抓着手机的指尖一片铁青——
“我是他的儿子。”
“他只有我了。”
……
殡仪馆免费存放遗体的时间只有三天。
三天过后便要开始收费;
第四天到第七天,每天三十元;
第七天到第十天,每天四十元;
而十天过后,每天五十元;
公告期满六十天后,殡仪馆便会对遗体进行火化,而后通过树葬等等方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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