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北区,罗西尼亚贫民窟。
十一月的里约正值春末夏初,气温一天比一天炎热,日照一天比一天漫长;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天边的云彩这才染上血红,光线一点点暗淡下来。
崎岖泥泞的道上,穿着松垮白背心的男孩走走停停。
路边收摊的大婶、躺在木椅上抽烟的大叔们见到他皆是有有笑,熟稔热络地向他打招呼:
“米格尔。”
米格尔一路上已经应了无数声这样的问好——
球还没踢上,嗓子已经先一步有了冒烟的征兆;
他只好聚精会神地低头看着脚下,绑带凉鞋一次次地将足球重新颠起,震得脚趾尖有点发疼。
米格尔其实是有一双运动鞋的,是舅舅给他买的,只是那双鞋一直被他包在鞋盒里,每天只在睡觉之前拿出来端详一会儿。
罗西尼亚贫民窟覆盖在山上,米格尔迎着夕阳一路向下,他要去半山腰的那片球场。
偶得片刻清静,他就顺着山路的方向往南边看——
高楼大厦,富丽堂皇。
米格尔也去过南区,还是跟着舅舅一起。
那天很难忘;
舅舅带他去长着青草的足球场、带他去吃干净明亮的餐馆;
后来他坐着舅舅的车往北边返回时,一路扒着车窗,双眼闪闪发亮——
舅舅改了主意,没有就这样带他回家,而是让他在离家最近的一家酒店住下。
那家酒店叫“糖面包山之巅”,米格尔还记得那里面的桌子、椅子、底板、厕所和床……还记得那里面的一切。
“我以后要买这样的房子。”
米格尔直到现在,仍旧这么想。
贝利、罗纳尔多、内马尔……
从那一天起,这些人不再只是他心中的偶像,不再只是贴在房间里的海报——
他也要从贫民窟里走出去;
他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哒哒哒哒哒——”
一阵吵闹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乱了米格尔的思绪;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抵达了半山腰的球场,只不过却愣在了原地。
球场里面被诸多杂物所堆满,画着施工标识的警戒线将他横拦在外。
“哟,米格尔。”
摩托车停在他旁边,引擎熄火,传来一声招呼。
米格尔看向对方,愣了愣:“拉斐尔叔叔。”
米格尔认识拉斐尔叔叔很久了;
从自己记事那时起,拉斐尔叔叔就是跟在舅舅身旁的兄弟;
直到两年前,舅舅切掉了拉斐尔叔叔三根手指,那之后,拉斐尔叔叔就不再跟着舅舅了。
拉斐尔看着米格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摩托车后座,咧嘴一笑,伸出只剩两根手指的右手,拍了拍堆在后座的人工草皮:“没有错,米格尔——这里要盖一座新的球场。”
茫然和猜想得到验证,米格尔的眼睛缓缓亮起:
“真的吗——”
“现在就要开始盖吗——”
“拉斐尔叔叔你来盖吗?!”
“哈哈哈——别激动,伙计。”拉斐尔见他抱着足球满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是有人往这里捐了钱,要盖一座球场,有人家的工人负责……我只是个帮忙拉拉货的。”
米格尔想想,点了点头。
贫民窟里的路很窄,别运货的大卡车,就连警车都进不来。
几年前,拉斐尔叔叔还跟着舅舅做事的时候,偶尔就会带着其他几个叔叔下山去南区,然后骑着摩托车仓皇狼狈地逃回来;
米格尔还记得那副场景——
他们的身后偶尔会跟着几辆警车,呜呜叫着刹停在山脚下,像是眼睁睁看着老鼠爬回洞穴、却没有任何办法的猫们。
“到这个……米格尔。”
拉斐尔叔叔的面色露出几分纠结,轻叹着拍了拍米格尔的头:
“替我谢谢你的舅舅,谢谢他帮我找这些活来干。”
米格尔没有多问大人之间的事情,只是乖巧地点头应下;
他心情大好,又回头看了一眼球场里的的黑塑料和绿草皮,跟拉斐尔叔叔告别之后,蹦蹦跳跳往家走去。
……
罗西尼亚贫民窟,一处靠近山顶的区域;
刷着杏黄色油漆的庭院亮起灯光,照亮连接着房间与房间的门廊;
油漆已然斑驳、庭院生着杂草,看起来有些老旧——
但这座建筑出现在贫民窟里,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的豪华住所。
其中面积最大的那间会客室中,两道人影坐在电视机前,更多的身影则是背靠墙,站在两人身后。
电视机中的画面时常出现撕裂和失真,扬声器里也掺着滋滋作响的嗡鸣声——
“恭喜USP战队……M8战队,成功晋级……”
“图一……13:4……二……13:3……”
“他们的……太平洋……GEN.G——!”
茶几前,眉眼阴沉深邃的男人一言不发,将胳膊肘搁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中的画面;
手中的匕首划过苹果表面,垂下来的果皮越来越长。
“马尔康先生——”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