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推开那扇铁门，加州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眯起眼睛，花了三秒钟才适应那种刺眼的白。就在这个时候，马丁走过他的身边。
“走吧，艾利克斯。”
他招呼一声，然后就自顾自往前走去。温嘉迈步跟上他，走进门外那个一个型停车场，在那里，几辆黑白相间的巡逻车整齐地停放着，车身上蓝色的LSPD标志在阳光下反着光。
马丁走到一辆巡逻车前，拍了拍引擎盖：“这辆，436号。咱们今天的座驾。”
那是一辆福特探险者，警用涂装，车顶焊着一排警示灯，前格栅后面藏着推杠。温嘉站在车头，好奇的打量着这辆老福特。
“对了，你有驾照吗？”马丁的手放到了把手上，刚要拉开门时，他又抬起头问。
“呃，没有，长官。”
“好吧，”马丁摇了摇头，“上车吧。-早点去考驾照，在洛市，有驾照哪怕没车，也比只有两条腿好。”
温嘉应着g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咖啡渍、汗水和老旧空调的怪味就扑面而来。他打量了一下内饰，座椅是那种耐磨的黑色尼龙，坐垫已经磨得发亮，扶手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他爬上车，坐好之后调整了一下座椅。
防弹背心勒着后背，腰带上那些叮叮当当的装备卡在座椅和身体之间，怎么坐都不对劲。格洛克17的枪柄顶着他的胯骨，硬邦邦的，提醒他那里有一把真枪。
一把真的枪。
温嘉伸手去调整，顺带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枪套。黑色的尼龙，retentionlock（防抢锁）紧紧卡着击锤的位置。他刚才试过，要按下解锁钮才能拔出来，需要一定的力道和角度。设计成这样，大概是防止被人从后面抢枪。
但如果真遇到需要拔枪的情况，这几毫秒的延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打量格洛克的时候，马丁内斯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伴随着V6发动机低吼一声，整个车身轻轻震动。他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出来，带着一股霉味。
“系安全带。”他。
温嘉一愣，才连忙松开手去拽过安全带，找了半天插口——这该死的被座椅缝隙盖住了。他使劲拽出来，插进去，“咔”的一声。
马丁内斯挂挡，松刹车，巡逻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紧张还是怎么的？”他突然问。
温嘉一愣：“没……”
“少来。”
马丁内斯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那种老油条的笑，“干了十九年，见过的菜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脸上那表情，我看一眼就知道——浑身僵硬，眼睛到处乱看，手不知道该放哪儿，跟第一次约会似的—嘿，巡警的生活可不是你在大学里面对那些辣妹。只要胸脯贴上来你就乱了阵脚。”
温嘉没话。他确实紧张。不，不只是紧张，是一种不清的混合情绪——紧张，兴奋，还有一点不真实感。
二十四时前他还在出租屋里对着显示器骂娘，现在他坐在一辆真的警车里，腰上别着一把真的格洛克，要真的去巡逻一座真的城市。
四百万人口。帮派。毒品。枪。
“所以放松点。”
马丁内斯打着方向盘，把车拐上主街，“这不是要上战场。就是巡逻，懂吗？开着车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没事最好，有事再。但大多数时候？什么事都没有。”
温嘉点点头，但身体还是僵的。
马丁内斯叹了口气：
“行，我跟你点实在的。首先，你记着——当巡警最重要的一条，不是勇敢，不是反应快，不是枪法准。”
他顿了顿，看了温嘉一眼：“是别没事找事。”
温嘉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刚穿上这身皮，都觉得自己是superhero（超级英雄），想抓坏人，想立功，想证明自己。”
马丁内斯摇摇头，“但现实是，百分之九十的警情，都不是你冲上去就能解决的。流浪汉闹事？你去了，他要么跑要么跟你骂。你能怎么办？抓他？抓了明天也得放——jailsarefull（监狱早就满了）。不抓？不抓他就接着闹。最后你只能把他赶到下一个街区，让那边的同事头疼。”
他伸手调了调空调出风口：
“还有家庭纠纷？那是他妈最烦的。两口子打架，你去了，他们停手，你走了，他们接着打。第二天女的来报案老公家暴，你问她为什么不早？她你当时在为什么不抓他？操。你抓了？她又该你凭什么抓我老公了。”
温嘉听着，不知道该什么。
“还有那些神经病，磕了PCP的那种？力气大得能掀翻一辆车。打他十枪都不一定倒。你遇到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躲远点，等特警来。别逞能。逞能的是傻子。傻子活不长。”
马丁内斯瞥了他一眼，“我的这些，你记住了？”
“记住了。”
“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
“行。”
马丁内斯满意地点点头，“第二条，量力而行。别觉得穿这身皮就无敌了。一颗子弹打过来，你照样死。一个疯子扑上来，你照样被按在地上打。呼叫支援不丢人，丢人的是死了之后让别人给你收尸。”
他把车停在红灯前，扭头看着温嘉：“你知道我干了十九年，开枪打过几次人吗？”
温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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