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洛斯苏埃诺斯中央分局还沉在黎明前的深暗里。
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冷白灯光平铺在地砖上，泛着一层薄凉。值夜班的警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脚步放得很轻，看见温嘉走来，有人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更多人目光下意识在他脖颈间那片未遮掩的扼痕上，短暂停留后又迅速移开——消息早就传开，警局里的人都懂，昨夜那场由温嘉主导执法的事件，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温嘉没有开枪，而是选择用泰瑟枪，用非致命武力制服罪犯。
就像斯旺森所的那样，温嘉这样的行为，在很多警员看来，其实都是相当理想主义，甚至可以是“不成熟的”
面对有威胁警员自身生命安全的事件的时候，身为一个警员，温嘉居然优先考虑嫌疑人的社会关系，家庭情况和人身安全？这不是幼稚，理想主义，不成熟，又是什么呢？
如果换一个警员，也许早在艾米丽逃出餐厅的时候，就会开枪了，因为那个时候艾米丽已经不可控了，根本不用等到之后。
倘若温嘉不是在银行案件，以及沃尔玛枪击案中都有出色的表现，倘若他不曾在新闻发布会上演讲并且被局长提前授勋允许转正，也就是——如果他还是个菜鸟的话，也许就会有老警员走到他面前告诉他，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然而温嘉并不在意这些，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走廊最深处那扇永远紧闭的门。
IA，内部调查科。
警局里最令人窒息的地方，比枪口更让警员忌惮。
他抬手，指节轻而稳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
门内的声音低沉、规整，不带任何情绪。
温嘉推开门走进去。
这还是温嘉第一次来IA。
这间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到冰冷：几张相对的办公桌，文件堆叠得方方正正，墙面空白，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台静默运转的录音笔，摆在正中央。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一身深灰色西装熨帖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领带结都标准得像教科书——IA探员安德森，以铁面、刻板、只认条例闻名。
另一侧椅子上坐着的人，温嘉认识。
警探处的罗德里格斯侦探，她面容疲惫，眼底带着熬夜的暗红，见到温嘉，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话，神情里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沉重。
安德森的目光从温嘉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视线先在他脸上，再缓缓下移，精准停留在他脖子上那道刺眼的扼痕，静静凝视了一秒，才抬眼，语气平淡无波：
“艾利克斯警官，请坐。”
温嘉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头，姿态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安德森打开面前标着事件编号的文件夹，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指尖轻叩桌面，提醒式地看了一眼录音笔。
“现在是凌晨五点十二分，内部调查科对LAPD巡警队警员温嘉，编号9527，就昨日凌晨洛斯苏埃诺斯希尔顿酒店事件，开展正式问询。全程录音，你明确知晓程序？”
“明确。”温嘉回答。
“好。”
安德森笔尖下，“从你接到调度中心指令开始，完整复述事件经过。时间、地点、行为、对方状态，不要遗漏，不要主观判断。”
温嘉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在桌面空白处，声音平稳而清晰。
“昨夜九点零三分，我在警局门口收到调度中心紧急警情：希尔顿酒店有一名女性疑似吸食违禁药物后发狂持刀闹事，情绪失控，威胁到酒店住户生命安全，请求就近警力支援。我是第一响应单位，并在十五分钟后抵达现场。”
“抵达后，情况如何？你做了什么？”安德森打断。
“前台员工处于受惊状态，大堂经理告知我嫌疑人正在餐厅，一并在餐厅的还有大约三四十个左右的客人，里面不断有尖叫、砸物的声音。我来到餐厅后，嫌疑人正手持刀具在餐厅中央，我尝试和她沟通，试图服她放下武器。”
“她的反应如何？”
“我尝试语言沟通，但是没有用。嫌疑人情绪激动，一直在有人想要害她，抓她，把她关起来。仅仅对其父母有一定的认知反应。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吸食毒品是其他人逼她使用的，并且她遭受了性行为侵犯以及暴力对待。同时，她还表明逼她做这些行为的罪犯有大量枪械武装。”
安德森听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你和她的距离？”
“不足四米。”
“她的肢体状态、语言表现？”
“瞳孔扩大，呼吸急促，身体颤抖，语句破碎无序，明显处于精神亢奋与药物控制状态。”
安德森笔尖快速移动：“你当时的应对措施？”
“我尝试和她再次沟通，用她的父母以及经历安抚她放下武器。”
“安抚有效吗？”
“本来应当有效果的。但是因为她先前的行为，导致酒店餐厅玻璃破碎，这个情况使她情绪进一步激化，她一边着有人来了，就逃出餐厅跳进了花园。”
听到这里，罗德里格斯侦探指尖微微一紧，却依旧没有出声。
安德森抬眼：“你当时的判断？”
“我没有犹豫，立即从窗框跳出追击。”
“抵达后院时间？”
“约四五秒。”
“嫌疑人状态？”
“地后未丧失行动能力，原刀具在跳窗过程中遗失。她在花坛内捡起一根树枝，发现我后立即发起冲击攻击。”
“攻击部位？”
“手臂、躯干。随后她近身扑上，双手锁住我的咽喉，正面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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