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回到他那个狭的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他住在洛斯苏埃诺斯东区的一间单间里，月租八百，窗户对着隔的砖墙，永远晒不到太阳。但他不在乎。他把相机放在桌上，导出照片，开始写稿。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他写了三个时。
写酒店那个女人，写温嘉追出去的身影，写他被掐住脖子时没有开枪，写他用泰瑟枪制服她后跪在她旁边话的样子。
写今天下午那声枪响，写那个端着咖啡瞄准的身影，写二百米外倒下的枪手。
写温嘉的那些话——“能不用枪的时候尽量不用”，“怕死但更怕什么都不做”，“这座城市需要所有人一起救”。
凌晨一点，他敲下最后一个字，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然后他选了一张照片做封面——那张温嘉站在花园里，旁边放着星巴克咖啡杯，聚精会神瞄准的照片。
标题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写道：
《星巴克枪神：一个不愿开枪的警察，和他想救的这座城市》
他点下发布键。
第二天早上七点，亚历克斯被手机震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103，未读消息:500+。
他猛地坐起来。
打开推特，热搜第一：
#星巴克枪神
热搜第二：
#艾利克斯警官
热搜第三：
#洛斯苏埃诺斯市
热搜第四：
#那个端着咖啡开枪的男人
他点进去，看见自己写的那篇报道已经被转发了八万多次，评论四万多条。
“这个警察……太他妈帅了。”
“一边喝咖啡一边开枪，二百米一枪命中？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他居然没开枪打那个嗑药的女人？换成别的警察早就崩了。”
“华裔警察？少见啊。但看着真靠谱。”
“我哭了，他‘能不用枪的时候尽量不用’……这才是真正的警察吧。”
“二百米一枪命中？？？我打游戏都打不了这么准。”
“有人扒出来他之前发布会的演讲视频吗？他洛斯苏埃诺斯是希望之城。当时觉得他在空话，现在看，他是认真的。”
“这座城市需要所有人一起救——这话得真好。转发。”
当然也有质疑的。
“炒作吧？哪有这么完美的警察？肯定是公关团队包装出来的。”
“那个照片肯定是摆拍的。谁开枪的时候旁边还放杯咖啡？”
“二百米一枪命中？我不信。肯定是补拍的。”
“他凭什么不开枪？那女人差点杀了他！这是圣母病！”
“又是政治正确，华裔警察不敢开枪，怕被骂种族歧视。”
“等等，没人注意到他手里那把枪吗？那是民用AR？还是警用？”
亚历克斯一条一条地看，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知道这篇报道会火，但没想到会火成这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主编打来的。
“亚历克斯！你他妈火了！打电话来问能不能转载！BBC也发了邮件！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洛杉矶时报全都在问！你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吧？”
亚历克斯张了张嘴，不出话。
主编继续：“你那个警察，叫艾利克斯·温他现在是全美热门人物了！你知道星巴克股价今天早上涨了多少吗？百分之三点五！就因为那张照片里有他们的杯子！华尔街那帮人都疯了！”
亚历克斯愣住了。
他挂了电话，打开财经新闻。
“星巴克意外走红：洛斯苏埃诺斯警察手持咖啡瞄准照片疯传，公司股价应声上涨”
“分析师：这张照片的传播效果，抵得上五千万美元的广告”
“星巴克公关部门紧急开会，讨论如何利用这波热度”
他看了看这些新闻，又看了看自己拍的那张照片——那个白色的星巴克杯子，安静地放在矮墙上，冒着热气。
他沉默了。
与此同时，温嘉正在行政休假的第一天。
他躺在公寓的床上，刷着手机，看着自己变成热搜第一。
“艾利克斯警官”这个标签有人扒出他之前发布会的演讲视频，有人分析他那枪二百米射击的弹道数据，有人把他那张照片做成各种表情包。
还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星巴克枪神。
温嘉看着这个外号，哭笑不得。
手机响了。是马丁内斯打来的。
“看新闻了吗？”
温嘉苦笑：“看了。”
马丁内斯沉默了两秒，然后：“你现在出名了。”
“我知道。”
“不是一般的出名。是那种全美都知道的出名。”
温嘉没话。
马丁内斯叹了口气：“算了，出名就出名吧。反正你干的都是好事。好好休假，别想太多。对了，局里公关部的人可能会联系你，别慌。”
温嘉笑了：“好。”
挂了电话，他又刷了一会儿手机。
然后他看见两条新闻：
“星巴克公司发表声明：对温嘉警官的事迹深感敬佩，正在尝试联系”
“丹尼尔防务发表声明：感谢大家对DDM4的关注。但我们想强调的是，枪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使用它的人。艾利克斯警官的枪法和冷静，才是那枪命中的关键。”
他愣了一下。
行政休假第二天，温嘉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星巴克公司公关部
主题：关于近期热点事件的合作咨询
温嘉打开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大意是：他们看到了那张照片，对温嘉的事迹深感敬佩。他们希望能和他探讨一种合作的可能性——如果温嘉愿意，星巴克可以提供一份一年的品牌合作合同，金额为五十万美元。
条款很简单：温嘉在公开场合（包括执勤、采访、公众活动等）尽量选择星巴克的饮品，不需要刻意宣传，只需要被拍到的时候手里拿的是星巴克的杯子即可。
邮件最后：这只是一个初步提议，如果有意向，他们会派人当面详谈。
温嘉看着那封邮件，愣了很久。
五十万美元。
一年。
只需要在公开场合喝星巴克。
他想起自己现在住的这间公寓，想起自己每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之后剩下的不多。想起马丁内斯过，干这行一辈子，也就能混个温饱。
五十万，是他好几年的工资，虽然他并不缺钱，但是这依然有很大的吸引力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没怎么思考就然后他打字回复：
“感谢星巴克的认可。但我需要和警局沟通，也需要考虑清楚。请给我一些时间。”
发完之后，他关掉邮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五十万。
一年。
公开场合喝咖啡。
然后他想起马丁内斯过的话：“你出名了，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你做对一件事，有人你是英雄。你做错一件事，有人你是骗子。”
如果他现在接下这五十万，会怎么样？
网上会怎么？
“原来那个警察是为了钱。”
“星巴克枪神？星巴克枪托吧。”
“早就了，都是炒作。”
他翻了个身。
为了钱丢掉自己的信仰，不值得。
他做了决定，然后起身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他想和那个和他一样经历的局长谈谈。
行政休假第三天，星巴克的人还是来了。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金发女人，带着一个助理，出现在温嘉公寓门口。温嘉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艾利克斯警官？”金发女人伸出手，“我是星巴克公关总监，丽莎·格林。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
温嘉和她握了握手，让他们进来了。
公寓很，三个人坐下之后，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间。丽莎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艾利克斯警官，我们收到了您的回复。”她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想当面和您谈一谈。”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具体的合作条款。一年五十万，您只需要在公开场合——包括执勤、采访、社区活动等——选择星巴克的饮品。不需要刻意摆拍，不需要广告拍摄，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宣传。就是……被拍到的时候，手里拿的是我们的杯子。”
温嘉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没话。
丽莎继续：“我们知道，您可能担心影响警察形象。所以我们咨询过法律顾问，这种合作并不违反任何规定——只要您不在执勤期间刻意宣传商业品牌，只是正常喝咖啡，完全合规。”
她顿了顿，看着温嘉的眼睛。
“艾利克斯警官，您现在是全美热点人物。那张照片，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曝光。实话，这五十万，是感谢您无意中给我们做的宣传。就算您不答应，我们也认。”
温嘉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我答应，网上会怎么？”
丽莎愣了一下。
温嘉继续：“他们会，那个警察是为了钱。会那些事都是炒作。会我端着咖啡那张照片是摆拍的。”
他摇摇头。
“这样不好。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丽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我明白了。”她，“那您有什么建议吗？”
温嘉随即：“如果你们真想做什么，我已经和我们的局长谈过了，这笔钱可以捐给警局。”
丽莎的眼睛亮了一下。
“捐赠？”
“对。”温嘉，“给LSPD捐一笔钱，用于改善装备或者社区警务。不用提我，就是星巴克对公共安全的支持。”
丽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敬佩，欣赏，还有一点惋惜。
“您确定？”她问，“五十万的代言，和五十万的捐赠，对您个人来差别很大。”
温嘉点头：“我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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