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对着对面的那栋楼。对面也是三层，格局差不多。302室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但能看见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还有一盆快要枯萎的绿植。
没问题。比他想象的好。
他转身对中介：“可以。尾款怎么付？”
中介笑得合不拢嘴。
“转账就行，我带了POS机。另外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水电预存，您也一并付了就行。”
理查德掏出手机，转账，付钱。
中介把钥匙交给他，又帮他把行李从车上搬进来，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垃圾分类和停车位的事，然后告辞了。
“理查德先生，那您先收拾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理查德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堆行李，又看了看这个陌生的房子。
二十四时前，他还在学校的公寓里，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现在他站在这里，一个新的城市，一个新的房子，一份新的工作。
还有一群新的同事——包括一个住在对面的年轻警察。
总之现在，这是他的新家了。
至少未来一段时间，他要住在这里。
他开始收拾行李。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带来的几本书放在床头柜上——都是专业书籍，《法医精神病学》《危机干预手册》《毒品与行为失控》。
收拾完行李，已经很晚了，快十点了。
理查德打开冰箱——空的。打开橱柜——空的。打开储物间——空的。
他叹了口气。
中介得天花乱坠，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没准备吃的。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灶台——燃气灶，能用。锅碗瓢盆——有，新的。调料——没有。
他决定出去买菜。
社区对面有一家生鲜超市，二十四时营业的那种。理查德走进去，推着购物车，开始往里面扔东西。
鸡蛋，牛奶，面包，黄油，培根，蔬菜，水果，大米，面条，酱油，盐，糖，油，各种调料……
他一边逛一边想，这算是正式开启洛斯苏埃诺斯生活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的拉丁裔女孩，看了他一眼，脸有点红。
“您是新搬来的？”
理查德点头。
女孩笑了，露出两个酒窝。
“欢迎欢迎！以后常来！”
理查德笑了笑，付了钱，提着两大袋东西往回走。
社区很安静，路灯很亮，偶尔有几辆车开过。远处那家面包店已经关门了，黑漆漆的。夜风很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他走到公寓楼下，提着东西上楼。
楼梯间很暗，只有几盏感应灯，走几步亮一盏。他提着两大袋东西，有点吃力，不过也还好。
走到二楼半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上面传来声音。
还有话声。
“……我知道，我知道。斯旺森没事了，刚醒。对，我刚从医院回来。”
那个声音，有点耳熟。
理查德快步跟上去。他继续往上走，转过拐角——
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他穿着便服，头发有点乱，脸色疲惫，但眼神还是那么……特别。
理查德愣住了。
这个人他刚刚见过不久。
是温嘉。
他正在打电话，没注意到理查德。
“嗯，奶奶在那儿陪着他。对，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得去局里办手续……行，你早点睡。明天见。”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理查德。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气氛有点尴尬。
理查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什么。
温嘉也张了张嘴，好像也不知道该什么。
沉默了两秒。
然后温嘉反应过来。
“呃……是理查德医生？”
理查德点头。
温嘉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两大袋东西，又看了一眼左右。
“你……住这儿？”
理查德点头，指了指楼上。
“302，刚搬来。”
温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个很疲惫的笑，但确实是笑。
“这么巧。我住对面。我是301。”
理查德也笑了。
“中介跟我了。对面住着一个警察，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碰见，没想到……”
温嘉点头。
“我也听老胡安了，对面要来个新邻居。没想到是你。”
两个人又沉默了两秒。
理查德想了想，开口了。
“那个……你吃饭了吗？”
温嘉愣了一下。
理查德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我刚买了菜，准备做点吃的。你要是不嫌弃……等会一起？”
温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温嘉迈步往上走，理查德也随即跟上。理查德又看着自己手里的两大袋东西，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今天一天，从99号国道，到医院，到中介，到面包店，到现在——
好像每一步都在把他往这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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