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会不会有点题大做了？”
他的眼睛里除了这句话，分明有很多话，但他全部选择不——因为这些话在银行劫案那天过，在沃尔玛枪击案那天过，在213园区行动前夜也过。同样的意思，一次就够了。然后他开口，只了两句话。
“不会，马丁。人命关天，怎么做都不为过。”
“……做事心。”
温嘉点了点头。
“保护好自己的生命。”
温嘉再次点头。
马丁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温嘉头盔顶部的硬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手掌在头盔上发出一声钝响。
“别忘了拿上这个。”
马丁回头指了一下车的后备箱。
“你的闪光弹转轮榴弹枪，别忘了。那个你不准备用？”
“我没忘，马丁。”
“那就好。”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巡逻车旁边，把AR-15架在车门上，枪口指向拱门方向。
温嘉转过身，面向那栋老旧的公寓大楼。拱门内的庭院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被时光浸泡过的静谧。
他可以看到庭院中央那座石质喷泉雕塑——一尊大概是海神或河神形象的石雕，面部已经被风化和苔藓侵蚀得模糊不清，石雕头顶的水盘边缘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水流从水盘中央缓缓溢出，顺着雕像的脸颊流下来，滴入下方那个同样布满裂纹的圆形水池里。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叶。
庭院内布置着几个装饰性石质花盆，花盆边缘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花纹。其中一个花盆里种着一棵长得过于茂盛的天堂鸟，叶片宽大肥厚，从盆口向外炸开，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右侧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大型石质花钵，花钵里种着一丛棕榈类植物，叶尖枯黄卷曲，但主干依然粗壮有力。庭院的地面铺着老式的六角形红砖，砖缝里长出了细密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几根外露的电线从二楼一户人家的窗台下方横穿而过，电线的绝缘胶布已经老化发黄，有一只灰色的鸽子蹲在电线上，歪着头打量着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潮湿石料、腐烂植物和某种隐约的霉味。这是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也是一群对警察心怀恶意的年轻人和他们的枪所藏身的地方。
温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通过防毒面具的滤嘴进入鼻腔，滤掉了一部分灰尘和霉味，但那种老建筑特有的阴冷感是无法被过滤的。
他回身到车后备箱，拿出闪光榴弹枪也背在背后，然后提起盾牌，右手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格洛克20，食指沿枪身平放在扳机护圈上方，枪口指向地面，以低姿戒备姿态走上了庭院。进了庭院后他向右拐，沿着右侧的道路往里走。
他在拐角处找到了消防通道——一扇漆成暗红色的铁砂门，门上的油漆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锈泡，门把手是一个老式的横杆推锁，锁体表面的镀铬层磨得露出了
温嘉伸手握住横杆，极其缓慢地往下压。锁舌从门框里退出，发出一声微弱的金属摩擦声——这个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但在庭院里喷泉的水流声中应该不会被楼上的人听到。他推开铁砂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立刻停住了——等了两秒，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声音——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螺旋楼梯间，楼梯沿着一个狭窄的圆形竖井盘旋而上，一直通往三楼。竖井的墙是裸露的红砖，砖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中有一种浓重的铁锈味和鸽子粪便的氨味。每一级台阶上面都布满了防滑的花纹，但花纹之间的凹槽已经被污垢填平了大半。
温嘉抬头向上看，可以看到螺旋楼梯一直延伸到三楼顶部，阳光从天窗的脏玻璃里透进来，在楼梯里投下一道昏暗而朦胧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的尘埃在缓慢翻涌。
他开始上楼。每一步都踩在台阶靠近内侧边缘的位置——这个位置的受力结构更稳定，踩上去产生的噪音比踏板中央得多。他的皮靴底是橡胶防滑材质，在台阶上碾过时只发出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砂纸摩擦的沙沙声。
他的呼吸节奏控制得很稳，四秒一吸，四秒一呼，这是莫拉莱斯在医疗兵考核后教他的战术呼吸法——降低心率，稳定持枪手的微颤动。盾牌被他保持在身体左侧四十五度角的位置，覆盖了从膝盖到下巴的正面投影，右侧的格洛克20枪口始终指向楼梯上方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
每上一段台阶，他都会在转角平台处停下来，背靠墙，用最幅度的探头动作扫一眼上一段台阶的情况，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再继续。
二楼到了。
墙上钉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楼层指示牌，上面写着“2F”，油漆已经龟裂成了细密的蜘蛛网纹。
温嘉在二楼的转角平台上停下，观察左侧的平台，再往前看——空无一人，所有的门都紧闭着。斯旺森的疏散工作做得很彻底。
旁边就是十三号公寓，白色的门紧闭着。并没有要打开的样子。
温嘉在距离门口大约八英尺的位置停下来，先做了一个完整的视觉扫描。门框是木质的老式标准框，漆面和整栋楼的外墙一样泛黄起皮，门框上方有一道纵向的裂缝，从门楣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门上没有门牌号——大概是因为是后门的原因吧。
门缝下方露出一条窄窄的光线——里面开着灯。门左侧的墙上有一个被拆除的旧门铃底座，底座空洞里塞着一团灰色的防潮棉，棉絮从空洞里炸出来，挂在墙面上。门板上离门锁大约三英寸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撞击凹痕，凹痕边缘的木纤维向外翻卷着——这扇门曾经被人从外面用力踹过，或者从里面用硬物砸过。
温嘉把盾牌立在地上，展开辅助支撑臂锁定，让盾牌成为一个独立掩体挡在自己身前。然后他从背后抽出镜枪，把蛇骨管伸长到大约二十英寸，将镜头从门缝下方的缝隙里缓缓滑进去。镜枪的LED环形补光灯被他调到最低档——足够照亮门内侧的局部区域，但不会亮到让里面的人察觉。
门缝下方的空间很窄，大概只有四分之一英寸，但蛇骨管的直径刚好可以通过。他把镜枪的蛇骨管微微向上弯曲，镜头扫过门内侧的地面——深灰色的工业地毯，上面满是鞋印和烟蒂烫出来的焦痕。地毯上散着几个空的薯片袋、两罐倒地的能量饮料空罐、一盒打开的火柴和几根电线，然后，暂时没看到人影。
温嘉把镜头继续往上弯，看到了门内侧的锁扣——一个老式的插芯锁，锁扣上没有链条锁，没有防盗插销，只有一个简单的单侧插芯锁芯。锁芯外壳有一圈新鲜的划痕——不是钥匙反复插入造成的磨损，而是某种金属工具在锁芯外侧撬动时留下的痕迹。有人最近撬过这扇门，或者是住在这里的人丢了钥匙不得不自己撬开。
他把镜枪收回，把蛇骨管重新卷好放回背后的收纳袋里。然后从战术背心左侧的工具袋里取出一套便携撬锁工具。这套工具是罗萨斯在D排考核后额外给他的，比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民用撬锁工具都要精密——钛合金材质，重量极轻，每一根撬针的尖端都经过手工打磨，角度精确到零点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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