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名单没有出来,我相信那个男的就在里面。一个市长为什么要去杀一个微不足道的毒鬼?这不合理。除非那个毒鬼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而这些东西逼得一个市长不得不去杀死他来灭口。这样的话就很简单了,要么牵扯到斯坦顿自己,要么就是,有人让斯坦顿不得不这么做。我倾向于后者吧!也就是那些被斯坦顿保护的那些人——或者,是斯坦顿跟那些人做交易的时候——需要确保他永远闭上嘴,所以那个男人才会死。”
“在我看来,斯坦顿是那些人放在市政厅里的门卫。看门的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杀人,不用问都知道,那扇门里面一定还锁着更深的东西。那个东西,就是你今晚来问我的那个。”
卡洛斯把烟在茶几上的一只空啤酒罐里按灭。烟头碰到铝罐底部残余的一点酒液,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一缕青烟升起来就没了。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温嘉。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电视已经关掉的黑暗里显得很沉,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翻了一晚上终于被翻到了表面。但翻到了表面之后,他还是把那东西按了回去。他的语气重新变回了平时话的那种调调,只是比平时轻。
“你从外面那里听来的,和我跟你讲的这些,拼在一起,大概能拼出一张轮廓。有人在做这行,做了很久。做得隐蔽,做得有恃无恐。但是,兄弟,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手里没有任何可以直接指向那个地方的证据。没有地点。没有名字。没有资金链条。没有一扇可以敲开的门。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团雾。你知道它在那里,它也知道你在找它。但你伸手抓过去,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最操蛋的是,你刚才那句话里已经带着一股火了。我闻得出来。而你如果带着这把火一头撞进雾里,烧掉的只会是你自己。他们喜欢这种猎物。一腔愤怒的警察,没有证据,没有支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等你走到一个他们提前布置好的地方,他们会把灯一关,然后你他妈就消失了。连寻人启事都不用贴。”
“嘛,虽然,如果你消失的话,你妈会让所有人都死的。嗯,我可不敢想一位州检察长的丈夫,一位我都查不到的人物会是谁,而他又会有多可怕———”
他停顿了一下。客厅里很静。只有空调还在嗡嗡地响。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进来,把那盆放在窗台上快被卡洛斯养死的绿萝叶子吹得轻轻一动。
卡洛斯一时间没继续下去,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猜测。
姓温的,位高权重到可怕的人….
或许只有那个人了。
眼前的这个人会是下一位军工复合体联盟的宠儿吗?
卡洛斯不敢继续想。他有些兴奋起来了。
“总之。所以我们得慢慢来。你明白吗?慢慢来。先把这团雾照亮一个角。查到了再动手。别在还没查到的时候就先把自己烧死了。”
他。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更轻、但更用力的语气补了一句,“总有一天,我们会把这些杂种一个个都送进去。或者送进地狱。我向你保证,我会亲手帮他们挑一条路。但在那天来之前,你要活着,要冷静,要像你在LSPD训练场里那样,把情绪压进准星后面。别让火冲昏你的头。”
温嘉把啤酒喝完了。最后一口,铝罐里的液体已经升温了,不再那么冰,啤酒花的苦味在舌根停留的时间比第一口长了很多。他一口一口喝掉它,像在把卡洛斯最后几句话灌进身体里。
喝完以后,他把空罐子轻轻放在电视柜上,罐子底部碰到电视柜表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站起来,后腰从电视柜边缘离开,那台旧打印机往旁边滑了一下,他随手扶正了。
“我知道了。”
他。声音不重,也不哑。很沉,但已经平下来了。像一场暴雨过去之后,水面还没有完全静下来,但已经不再翻涌。
怒火被再一次的压抑。
“既然这样,我先回去了。今晚的信息,我记下了。我再从头把它捋一遍——我手里那些从卖淫场所查出来的边角,然后是你的这些。我先不碰他们。”
他走向门口。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吱呀声比来时慢了一些。他走到玄关,把那只勾住门的脚从门边挪开,门锁还是他刚才从里面拧过的状态。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亮了,白惨惨的光把他半边身子照亮。他回头看了卡洛斯一眼,脸上那层从进门前就罩着的阴沉已经褪去了一些,剩下的是一种被朋友泼过冷水之后的、不那么烫的沉。
“我走了。酒不错。”他。
“等等。”卡洛斯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追到玄关门口,一脚踩在地板上,半个人探出门框。他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指着温嘉,动作夸张得像是要训一个没付钱就走的客人。
“我还没完。下次来记得打电话。按门铃。敲门。随便你。但别再用那两个钢片来捅我的锁。我刚才差一点就把枪上膛了——我不是开玩笑。”
温嘉已经走到走廊里,没回头。他的声音从楼道的声控灯下传过来,很平静,像在念一段普通的安全提示。
“下次我来之前会给你打电话的。”他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轻了一点。“不过你也知道,如果真有急事,我会选择不敲门的。”
“你——”
卡洛斯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词。他光着脚站在门口,看着温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接着他听到脚步声下了两级台阶,又停住了。温嘉的声音从拐角
“对了,卡洛斯。”
“干吗?”
“把门口垃圾桶边上那只黑色裤袜处理一下。我就不多了。但下次人家走的时候,你至少该送一送,不然裤袜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你堆满的垃圾桶边上。丢人。”
他完就继续下楼了。脚步声一阶一阶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和楼下的夜风混在一起,听不见了。
卡洛斯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门边垃圾桶的方向,在声控灯惨白的光下,果然看到一团黑色的、丝质的、被揉成了一个团的什么东西,正卡在垃圾桶和墙之间的夹缝里。
他倒吸一口气,嗓子里冒出一长串急促的、介于辩解和咒骂之间的声音。
“天哪——那不是上门服务!你听明白没有!你情我愿!她是我上个月在——等等那个东西怎么在那儿!我还以为是黑色垃圾袋!天杀的!艾利克斯·温,你给我回来!那不是——喂!喂!”
楼道里没有人应他。只有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撞了几下,然后被墙吸收干净。他张着嘴站了大概五秒钟,终于把嘴闭上了。他低下头,用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又看看那团裤袜,用力叹了口气,一脚把门关上。门撞上门框的声音比温嘉刚才撬锁时大得多。
楼下,温嘉笑了笑,得意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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