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越越入神，头越靠越近，声音也慢慢从低语变得有些压不住。周围的同学早就不关心老师在不在，有人甚至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玛雅平时上课从不开差，今天却完全被珍妮的话带进去了。她心里还想着那些关于她爸阿莫斯·沃尔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一时理不出头绪。
讲台上的老师终于忍不住了。
这个老师平时上课从来不管台下，学生睡觉也好、玩手机也好，他只管自己讲。可今天，他看着窗边那两个几乎要凑到一块儿去的女生，眉头越皱越紧。他几次咳嗽，她们没听见；他敲了敲讲台边，她们还是没反应。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后排那两位！对，就是你们两个！”他提高声音，指着玛雅和珍妮，“干什么呢？上课了不知道吗？两个女孩都快亲到一起去了！”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的还传出几声压抑的笑。玛雅和珍妮像被烫了一样猛地分开，脸都红了起来。玛雅更是不敢抬头，只盯着面前的桌面。
“站起来！”老师板着脸。
两人只好站起来。
“，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老师抱着胳膊，语气不善。
珍妮眼珠子一转，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老师，我们刚才在讨论问题。就是……关于职业规划的事情。她以后想当律师，我在帮她分析。”
“是吗？”老师冷哼，“那来听听，分析出什么了？”
“呃……律师要逻辑清晰、口才好，还要穿得正式一点。”珍妮一本正经，“我在鼓励她多练习口才，刚才我们是在模拟辩论。”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显然一个字也不信，但也没打算在课堂上跟学生过多纠缠。他摆摆手：“行了，别狡辩了。你俩去门外站十分钟，十分钟后再进来。”
玛雅和珍妮对视一眼，低头收拾了一下东西，灰溜溜地走出教室。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的一瞬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正对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出一片暖黄。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还有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把珍妮的裙摆轻轻吹起一角。
玛雅背靠在走廊墙上，偏头看了珍妮一眼。珍妮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是忍着，肩膀一抖一抖，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得都弯了腰。
“模拟辩论，你怎么想出来的！”玛雅声笑她。
“不然怎么办？难道我们在聊艾利克斯·温有多帅吗？”珍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个女孩并肩站在教室门外，像两只被罚站的鸟，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笑了好一会儿，玛雅才慢慢直起身来。她看着窗外明亮的操场，心里忽然有些空的。
她想起珍妮刚才的那些，又想起早上马丁紧锁的眉头，还有很久没有来家里吃饭的温嘉。也许今天晚上，她真的该问问马丁。或者，给温嘉发条消息。
走廊尽头的上课铃又响了一声，沉沉的，把她的思绪拉回来。珍妮靠过来，声：“十分钟好长啊。我们站到那边窗边去吧，凉快。”
“老师会不会看到？”
“哎呀，他从来不出来看的。”珍妮拉着她的袖子，往窗边挪了几步。
玛雅没有拒绝。她站在那里，任由风把刘海吹乱。楼下的铁栅栏外，几个学生正翻墙溜出去买零食，动作娴熟得像每天如此。她忽然没头没尾地了一句：“珍妮，你爸那边……你多注意安全。”
珍妮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怎么突然这个？”
“没什么。”玛雅笑了笑，“就是突然觉得，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要是我，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珍妮望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所以啊，我要更努力点。”珍妮把手背到身后，仰起脸看着天空，“等我以后能搬出去了，我想过自己的生活。然后……再偷偷去看看艾利克斯，到时候你也得帮我。”
“你三句不离他。”玛雅笑着摇头。
“因为我相信，像他那样的人，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珍妮。这一次，她的语气没有花痴，也没有玩笑，反而认真得让玛雅有些意外。
玛雅偏过头看她。阳光在珍妮脸上，把她那头栗色卷发照得毛茸茸的，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这个总是嚷嚷着要见温嘉、要签名要合照的女孩，此刻眼睛里却透出一种安静的、不肯认输的光。
“走吧，十分钟差不多到了。”玛雅。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门口。玛雅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珍妮也把裙子抚平。门打开时，老师正在讲台上放一个沉闷的PPT，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她们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坐下。
黑板上的粉笔字在阳光里反着光，白亮亮的。玛雅掏出笔，摊开笔记本，装模作样地写了几行字。她心里却还想着珍妮的那些。阿莫斯·沃尔。那个名字不知为什么，在她脑子里轻轻卡了一下，像鞋底粘上了一块甩不掉的胶。
她没再和珍妮话。直到下课铃响起，她才轻声问：“你生日派对，具体是哪天？”
珍妮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就过几天！你忘啦！你要来吗？他呢？”
玛雅抿了下嘴，笑了：“我回去问问。”
“耶！”珍妮差点在座位上蹦起来，又赶紧捂住嘴，只露出笑得弯弯的眼睛。
玛雅低头把笔记本合上。阳光从窗外移到了她桌角，暖融融地贴在她手背上。她忽然希望今天晚上家里能像以前一样热闹。希望温嘉能来，希望马丁别再皱眉。希望她能借着吃饭的机会，把一些话问出来。
但她没有继续想下去。下一节课的铃声已经在走廊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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