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卢平没想到的是,达里安只是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后退。
甚至他的目光越过了卢平那张正在被狼人模样侵蚀的面孔,越过了那双在荧光闪烁中逐渐褪去人类色彩的瞳孔,却在了他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撕裂伤上。
那是变身最残酷的代价。
人形被强行撑开成狼形时,皮肤就会发生不堪重负地绽裂,等天亮了再变回来,伤口又会随着骨骼的收缩,二次撕开。
月月如此,年年如此。
达里安不知道卢平已经在打人柳的树洞里独自承受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但他能看见那撕裂的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正在渗血,暗红色的肌理在荧光闪烁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血液顺着卢平长出的狼人毛发往下流淌,滴在泥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见此,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朝卢平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没有握施展着荧光闪烁咒的魔杖,也没有任何随时准备防御的姿态。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甚至没有去思考后果,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连他都不向这个人伸出手,那就真的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了。
就是卢平,也难以理解达里安的脑回路。
只不过还不等他做什么,卢平瞳孔中残存的理智顷刻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几乎瞬间,一声压抑不住的嚎叫从他的胸腔里爆破出来,低沉而沙哑,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
然后,他弓起背,狼化的獠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在荧光闪烁的光芒下锋利而危险。
肌肉在他的四肢和肩背处急剧隆起,骨骼发出不自然的咯吱声响,半人半狼的形象也彻底被狼型模样覆盖,整只狼正在彻底滑向失控的边缘。
但就在他弓身扑出的刹那,达里安却突然闭上眼,将体内能够施展的魔力都推了出去。
那力量就如同从一处深不见底的泉眼中涌出的温水,没有形状,没有方向,却在他意志的引导下铺展开来。
它就像一层薄而韧的膜,无声地覆上了卢平的皮毛、滚烫的皮肤、正在剧烈搏动的血管,甚至渗进了那些正在疯狂涌动的血液里。
魔力沿着每一根肌纤维流淌,裹住每一块正在扭曲的骨骼,就仿佛一只温和的手掌,从内部将那具即将四分五裂的身体轻轻安抚。
卢平扑到达里安面前时,已经不再是攻击的姿态了。
他庞大的半狼身躯把少年整个罩在阴影里,鼻尖几乎贴上达里安的脸,呼出的热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滚烫地喷在达里安的面颊上。
但他那双竖瞳里翻滚的暴戾却被一层浑浊的困惑压了下去,像是野兽的本能在触碰到达里安散发出的那股温暖气流时,忽然失去了攻击的理由。
他低下头,湿漉漉的鼻子凑到达里安的颈侧用力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似的咕噜声,像是不解,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四只爪子在地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缩,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抉择,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个令他潜意识认为不是猎物也不是同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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