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苏承举心绪难平的是,据他所知,陈默在县学时不过是个沉默寡言,家境贫寒的学子,身上甚至还有些不清不楚的流言。
这样的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动女儿为他如此行事?
他甚至疑心,是不是陈默那个身陷风尘的姐姐教唆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临江县里,不知多少人做梦都想攀上苏家的高枝,借此一步登天。那陈默生出这般心思,甚至付诸行动,又有什么奇怪?
当时他便将女儿狠狠训斥一番,严令她不得再与那少年有任何往来。
可如今……何以安竟亲自登门,为这人媒!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骤然涌上心头,连带着对何以安和陈默的印象,都跌至谷底。
这何捕头,莫非是觉着那陈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与他女儿有了牵扯,便吃定了苏家?
真当他苏家是那等可以随意拿捏的人家么!
“苏先生或许对我那师弟……”何以安见苏承举脸色不对,心知对方恐怕对陈默现状不甚了解,连忙开口欲解释。
“何捕头。”苏承举却直接打断,语气冷淡道:“女尚幼,内子还想多留她两年。”
罢,他垂眸端起茶盏,不再看何以安。
——端茶送客。
或许何以安确是真心媒,想为那少年几句好话。
可这位何捕头,也太瞧苏家了。
两三个月前,他曾在县学见过那陈默,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短短时日,纵有变化,又能变到哪里去?
何以安的师弟?
呵,连何以安的师父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个“师弟”的名头,又能有多少分量?
更不提,对方以这个身份立世的话,以后走的怕是武道一途……在他看来,一个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少年,走这一条路,更是没有什么出路可言,与他对未来女婿的期望,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也不想再和何以安下去了。
“苏先生,您不妨听我……”何以安苦笑道。
“何捕头。”苏承举放下茶盏,声音更淡,道:“前些日子,族中长辈曾欲为女一门亲,对方是黑水郡守将之子,年方二十一,官居从八品校尉,麾下五百甲士,却被内子拒绝了,就是因为内子想多留女儿两年。”
“……”
何以安。
对方话都到这里了,他就知道无论他再什么,对方也不会改变想法了。
黑虎帮帮主?
临江县随便一个捕头,就能轻易拿捏。
但是,临江县的捕头到了郡里……那郡里的守将之子,一个从八品校尉可以随便拿捏他们。
大夏王朝的官场上有一句话叫,官大半品压死人。
而临江县的捕头,严格起来,连最低级的九品官员都不是,而是更低一层的吏。
如果不是位置特殊,也不会拥有这么高的地位。
他们的上司是总捕头,算是拥有品级,但也只是从九品的典史之职。
可想双方的差距之大。
这还只是职位上的差距。
武力差距的话,大夏士兵人人穿甲,至少也是炼皮武者。
伍长至少要是锻骨,什长的实力一般更强。
统领五十人的队长至少要是易筋,百人长的实力一般更强。
统领五百甲士的从八品校尉,至少也是易筋后期或巅峰层次。
真要对付临江县里的一个二三百人帮派,那种人物甚至都不用出动一个完整的五十人队,便能形成碾压之势,以极少的伤亡,甚至是零伤亡将其覆灭。
二十一岁的从八品校尉,前途不可限量,背后更有将门家世支撑。
这样的人家提亲,苏家都拒了。
陈默与之相比……又有什么优势?
“苏先生,是在下唐突了。”何以安起身,拱手一礼,脸上掩不住愧色。
走出苏府大门,他长长叹了口气。
苏家是十几年前迁来临江县的,他已尽量高估其门第,却还是低估了,连郡城守将之子都未能联姻,苏家的底蕴,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深。
何以安走后。
苏家。
“果然被姐中了,老爷没答应……”
屏风后,两道身影悄悄退开,直至走远,那粉衣丫头才噘着嘴声道。
这两道身影,正是知书和苏清薇。
“爹爹希望我嫁给一个读书人。”苏清薇轻轻摇头,神色有些复杂。
陈默,原也是一个读书人,可惜被形势所迫,走向另外一条路。
现在,对方在另外一条路上走的也很好,由此可见,对方确实是一个人才。
她还记得,市井中流传的一些话,是陈默在酒楼为朋友出头时曾,天下间的每一滴酒,每一粒粮,均由天下百姓辛苦劳作所得,浪费不得……让她也颇为感触。
可惜……
双方到底不同路。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陈默借去的三十两银子。
当时,她没想着对方能还上了,对方却得斩钉截铁,半年必连本带利还上。
她还以为对方是不知轻重……现在看来,当时的对方,心中确实是极有把握的。
现在……对方应该有这么多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还?
难道真要等上半年?
“陈公子本就是读书人呀,书读得比好多人都好!要不是那李青山使坏,他现在还在县学呢。如今他练武也厉害,又有侠义心肠,我看比许多人强多了!”知书嘟囔道,她是底层出身,对陈默这般从微末挣扎上来的人,天然多了几分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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