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林崇的话音还没完全下,主位上那个沉默了整场的中年男人,忽然按着桌案站了起来。
“二弟,时辰还剩最后一刻。”
林渊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带着一股绝不退让的意味。
满堂肃静。
那些分列两侧的掌柜和执事们齐齐看向主位,目光中带着同情与几分不敢置信。
他们太久没见这位被架空了多年的大掌柜主动开口了。
林崇靠在紫檀椅背上,手指在木雕纹理上随意敲击,连正眼都没看过去。
“大哥,老夫不过是替你省些颜面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婉儿丫头人都没到,让你在这么多晚辈面前干等着一个注定交不出成绩的女儿,何苦来哉?”
林渊攥着桌案边缘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红木的纹理里。
二十年了。
自从父亲在那处上古秘境失踪再未归来,林崇就没有一天不在蚕食林氏嫡系的根基。
他们同出林氏宗族,却非一脉嫡传。
林崇的父亲是林氏旁支庶出,一辈子做着大房的影子,临终前把那股不甘和怨毒全数灌进了这个儿子的骨血里。
老楼主在时,林崇收起所有锋芒,做了三十年恭顺温良的好二弟。
老楼主失踪的消息传回总号当晚,林崇就联合楚国边境的几家暗商势力发起了逼宫。
他在长老会上拿出一份嫡系“经营不善”的账目,以宗族利益为名要求“共治”,实则逼林渊交出灵矿的开采权和核心商路的文牒。
林渊记得那天夜里,婉儿才十一岁,被护卫抱在怀里缩在后院的暗室中,满眼都是不明所以的恐惧。
为了保全女儿和几个追随嫡系的掌柜,他签了那份让渡文书。
从那天起,大掌柜三个字就成了一块任人摆弄的空壳招牌。
二十年来,林崇将他手下得力的掌柜逐个外调至偏远分号,把持了总号的全部命脉。
今日这场考核就是他用来彻底撕破脸皮的最后一步。
只要林天昊赢了考核拿到中州名额,长老会就能名正言顺地推举新任大掌柜。
林渊太清楚这盘棋的终局是什么。
可他偏偏不肯让这最后一步走得太顺当。
“规矩是老楼主定的,你把持得了各处分号,却改不了沙漏里流的灵砂。”
林渊的目光直盯着那面悬在大殿侧的灵力沙漏,细碎的金色灵砂还在缓缓流淌,底部的凹槽尚未填满最后一格。
“沙漏未尽,考核未止。”
林崇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端起手边的灵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
他坐直身体,语调温和得像在劝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婉儿丫头当初被你送去云津城那种穷乡僻壤历练,老夫就跟你过,那地方龙蛇混杂又有玄煞宗盘踞,哪里是姑娘能撑得住的场面。”
“如今人没回来,多半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两只手摊在膝上,好像真的为侄女担忧。
“与其在这里空耗,不如让天昊先把名额定下,回头老夫再派人去找婉儿,把她接回来好生休养。”
林渊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比谁都清楚“路上出了变故”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足以跟林崇正面对抗的实力。
金丹中期对金丹后期,单论修为就差了一个境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着那面沙漏不松口。
“沙漏不停,我不认。”
林渊把这六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
林天昊站在下方,看着伯父那副困兽犹斗的模样,从袖中抽出一柄折扇慢悠悠地展开,扇面上画的是万宝楼的金字徽记。
“伯父,别为难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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